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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3/5)

本商人三船饭郎创办的棉引株式会社旧址丢在大街的右侧,把密县长腾霄动员妇女放脚时的演讲台丢在司家的打谷场上。最后,车沿着墨河边的路左拐,了一直延伸到沼泽地的平坦原野。阵阵的南风,来了的气息。蛤蟆在路边的沟渠里、在河边浅里,瓮声瓮气地叫着,成群的大蝌蚪,改变了河的颜

原野之后,车骤然加快了速度。赶车的“老山雀”鞭打着梢,连瘸了的那匹也不放过。路崎岖不平,车颠簸得很厉害,车上的尸首散发臭味,车厢的板里,渗。哭声完全停止,死难者家属都用衣袖掩住嘴和鼻孔。司亭带着他的随从,从我们边挤过去,跑到了车的前。他们都弯着腰向前疾跑,把我们和车甩在后边,把熏死人的气味甩在后边。十几条疯狗吠叫着,在路两边的麦田里耸。它们的在麦浪中起伏,忽隐忽现,宛若海浪中的豹。今天是乌鸦和老鹰的盛大节日。密东北乡宽广地盘上的乌鸦全到齐,像一团黑云悬在车上空,它们呼啦呼啦地上下翻飞,发兴奋的尖叫,排成各队形,不断地往下俯冲。成熟的老乌鸦用的喙啄击着死难者的睛;缺乏经验的年轻乌鸦则啄击死者的脑门,发“笃笃”的响声。“老山雀”用鞭打它们,每鞭都不落空。有几只乌鸦跌下去,被车碾成酱。大概有七八只苍鹰,在极的空中翱翔。复杂的气得它们有时飞得比乌鸦还要低。苍鹰对尸首也有兴趣,它们也是噬腐者,但它们不与乌鸦合,保持着虚伪的傲态度。

从云层中了一下脸,使万亩即将成熟的小麦灿烂辉煌。太脸风向便转了。在风向调转的过程中,现了短暂的平静,匆匆追逐的麦浪全都睡着了,或者是死了。光下现那么广大、几乎延伸到天边去的黄金板块。那么多的成熟的麦芒像短促的金针,闪烁闪烁一望无际地闪烁。就在这时候车拐了麦田中狭窄的便。车夫只能在麦棵里行走。两匹梢是杏黄和碧绿,它俩无法并肩在路上行走,只能是或者杏黄在麦棵里行走或者碧绿在金黄的麦田里行走。它们像两只赌气的男孩,一会儿你把我挤到麦田里,一会儿我把你挤到麦田里。车速减缓,乌鸦们更加猖狂。有几十只乌鸦竟然蹲在尸首上,耷拉着翅膀,连续啄击。“老山雀”顾不上去它们啦。这年的麦长得格外好,秸秆壮,麦穗丰盛,颗粒饱满。麦芒的肚,划着车的胶和车厢挡板,发令人周的声音。麦田中狗的忽隐忽现的脑袋,它们的闭着不敢睁开,否则麦芒会刺瞎它们的睛。它们倚仗着嗅觉保持正确的方向。

麦田后,狭窄的路拉长了我们的队形。大家早就停止了嚎哭,连低声啜泣都没有。间或有一个孩不慎跌倒,近旁的人不是否亲属,立即伸的手。在这肃穆的团结气氛中,孩磕破了嘴也不哭泣。麦田还在静寂中。但这静寂是张不安的。不时有鹧鸪被车和疯狗惊起来,扑扑楞楞地在低空飞行一段,沉没在远的小麦的黄金海里。麦梢蛇,一密东北乡特产的火红剧毒的小蛇,在麦芒上似电火游弋。看到麦芒上的电火浑颤抖,狗匍匐在麦垄间,不敢抬。一半太黑云,另一半太线便显得格外烈。麦田上空匆匆奔跑着大乌云的暗影,被光照耀着的分麦,黄得好像燃烧的火。风向倒转的间隙里,亿万麦芒拨动着空气。麦在窃窃私语、喃喃低语,着可怕的信息。

先是有一缕温柔的风从东北方向掠着麦梢刮过,风的形状通过千万棵颤抖的麦穗表现来。平静的麦海里现一些淙淙淌的小溪。继来的风利索有力,分割了麦海。前那人扛着的竿上的红布条飘扬起来,云声呼噜噜响着。东北的天边上有一弯曲的金蛇窜动,云像血染,隆隆的雷声沉闷地传来。又静了一个短暂的时刻,苍鹰盘旋着从空降下来,消逝在麦垄里。乌鸦们则爆炸般地飞到很的地方,呱呱惊叫。然后狂风大作,麦浪翻腾。有的从北往西,有的从东往南。有长浪,有短浪,拥拥挤挤,推推搡搡,形成一些黄的漩涡。也好像麦海被煮沸了。乌鸦群散了。有一些单薄的苍白大雨啪哒啪哒落下来。雨中还夹杂着一些杏般大的冰雹。一时间冷彻骨髓。冰雹稀疏,敲打着麦穗和麦芒,敲打着腚和耳,敲打着死者的肚和生者的颅。几只被冰雹打破脑袋的乌鸦像石般坠落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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