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请您看小样。”她又对乔其莎说：“乔其莎，据你的请求，同意你调离站。你收拾收拾，去养场报到。”最后，她对我说：“你怎么还不走?”我说：“我不知去场的路。”她抬手看看腕上的表，说：“走吧，我正要去场办事，顺便把你带过去。”

远远望得见场用石灰刷得雪白的墙时，她停下了。这是靠废旧枪炮场的、通向场的泥泞小路，路边的小沟里，汪着一些暗红的污。在那片用铁丝网拦起来的空地上，狂长的野篙淹没了破烂坦克的履带。坦克的红锈斑斑的炮筒凄凉地指向蓝天。牵的绿的藤蔓，缠绕着一门炮断了半截的炮。一只蜻蜓立在机枪的枪筒上。老鼠在坦克的炮塔里跑动。麻雀在加农炮大的炮筒里安家落，生儿育女；它们叼着翠绿的虫飞炮筒。一个上扎着红绸蝴蝶结的女孩坐在炮车的老化成焦炭状的橡胶胎上，呆呆地看着两个男孩在用鹅卵石敲打着坦克驾驶舱里的零件……瑞莲把目光从荒凉的枪炮场上收回来，脸上的表情与方才在站气指颐使的样判若两人。“家里……都好吗?”她问我。

我扭转脸，看着在炮上颤颤的仿佛蝴蝶须的牵藤蔓，心中充满怒火，你连姓名都改了，还问这个什么?我心里想着。

“本来，你的前途是无限光明的，”她说，“我们也为你兴。可是，来弟把一切都毁了。当然，也不能完全怪她，母亲糊涂……”

“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说，“我就去场报到了。”

“嗬，几年不见，长脾气啦！”她说，“这倒让我到几分欣，上官金童二十岁了，应该把死、把抛掉了。”

我背起铺盖，朝着场走去。

“站住，”她说，“你不要对我们误会，这几年我们也不顺，就是这样，人家还嫌我们右倾。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鸟儿韩披纸袋——没有办法’。”她熟练地引用了一句传在密东北乡的歇后语。她摸那张条，从悬挂在前的钢笔里，摸钢笔，在纸条上潦草地画上几个字。她把纸条递给我，说：“去找龙场长，把条给她。”我接过条，说：“您还有什么话，就一次说完吧。”她犹豫了一下，说：“你知，我和老鲁，混到今天这个份上，是多么地不容易。所以，请你不要给我们添麻烦了。暗地里，我会帮助你，在公开的场合……”

“你不要说了，”我说，“你既然连姓名都改了，就与我们上官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本就不认识您，所以，求您也不要给我什么‘暗地里的帮助’。”

“太好了！”她说，“方便时告诉母亲吧，鲁胜利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