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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4/6)

。母亲说:“大侄,穿上鞋,往家跑,快跑,跑汗来才行,要不你就死定了。”但是他的手指冻僵,穿不上鞋了。几个被母亲染了的百姓,七手八脚把袜在房石仙脚上,然后架起他来就跑。他的一样不会弯曲,拖拖拉拉的。

母亲只穿着一件白布单褂,冷得抱起膀来。她目送着被人们拖走的房石仙。群众中许多钦佩的目光望着她。上官金童对母亲的行为不以为然。他想起,就是这个房石仙,去年担任村里看守庄稼的警卫,每天下工时,站在村,搜查社员们的筐篮和。母亲在放工回家的路上,捡了一个红薯,放在草筐里,被房石仙搜来。他说母亲偷红薯,母亲不服,这混,竟扇了母亲两个耳光,连鼻都打破了,血滴在襟上,就是这件白布褂襟上。这样一个游手好闲、倚仗着贫农横行村里的人,淹死了又有什么不好呢他甚至有恨母亲。在公社屠宰组门,他看到沙枣站在一块红漆黄字的语录牌前。他认为,房石仙的倒霉一定与沙枣有关,那个小男孩,就是她带的徒弟。她能从戒备森严的黄海饭店总统房里偷走莫尼卡公主的钻戒,当然不是为了那棉工作服。她是在显示手段,惩罚打过她姥姥的恶人。上官金童改变了对沙枣的看法。他曾经认为,当窃贼是不光彩的,无论在什么朝代里都是不光彩的,现在他想:沙枣是对的,偷摸狗的小贼当然不光彩,但像沙枣一样当一个江洋大盗却值得赞许。他有些欣地想到,上官家的又一杆猎猎响的大旗,竖起来了。

“红卫兵”的小目对母亲的行为很不满,他举起一件当时相当罕见的适应了革命形势、满足了革命需要的手提式电池扩音喇叭,摹仿着几十年前在密东北乡搞过土改试的那个大人的似乎是病恹恹的腔调,抖抖颤颤地、起起伏伏地喊着:“革命的――同志们――红卫兵――战友们――贫农下中农们――不要被老牌历史分――上官鲁氏――的假慈悲蒙蔽啊――她企图转移斗争大方向――”

这个“红卫兵”小目名叫郭平恩,其实他是饱受了格怪僻的父亲郭京城待的不幸儿。郭京城把他的老婆打断了,还不许她哭一声。人们从他家门前走过,常常听到他家院里传打在上的噗哧声,还有女人的低声泣。曾有个名叫李万年的大好人,试图去劝架,但他刚刚敲响他家的大门,就有一块石从院里掷来,把李万年的后砸了一个大坑。这个郭平恩,从他爹那儿继承了凶狠和毒,在文化大革命中,他已经把朱文老师的肾脏踢坏了。他喊了一阵话,把电喇叭背起来,然后走到上官鲁氏边,对准她的膝盖踢了一脚,说:“跪下!”上官鲁氏便痛苦地嚎叫着跪下了。然后他又揪着上官鲁氏的耳朵,说:“站起来!”上官鲁氏刚刚站起来,他又把她一脚踢倒,并把一只脚踩在她的脊背上。他的一系列打人活动,是在用动作解释着‘把阶级敌人打翻在地,然后再踏上一只脚’的号。

上官金童看到母亲挨打,心中怒火升腾。他用力把双拳攥,向郭平恩冲去。他刚举起拳,就碰上了郭平恩的毒的目光。这个年纪其实很轻的大男孩的嘴角上,有两的皱纹直垂到下,使他的嘴脸颇似古老的爬行动。上官金童攥着的拳不知不觉地松驰了,他心里打着寒颤,想努力地质问一句,但郭平恩的手一举起,到了嘴边的质问就变成了阵哀嚎:“娘啊……”上官金童跪在母亲面前。母亲把很沉的抬起来,恼怒地看着儿,说:“没息的东西,给我站起来!”

上官金童站了起来。郭平恩指挥着“红卫兵”队和锣鼓队,押解着鬼蛇神,在集市上重又开始游行。郭平恩试图用电喇叭鼓动老百姓跟他一起喊号。他那怪腔调经过电喇叭的放大变得像剧毒农药一样,几平要把满集的人药死。百姓们皱着眉忍受着,本没人响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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