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上官金童找了一把镰刀，提着一个筐，往沟渠那边走去。早饭时他剥瞪一般吞了两颗煮烂的红薯，现在他的胃绞痛着，咙里泛着酸，他忍着不呕吐，用鼻追随着郁的薄荷草的味。他记得供销社采购站收购过薄荷。当然他去割薄荷并不仅仅是为了挣钱补贴家用，而是要借此摆脱对老金的rufang和ru的痴恋。从沟渠的半坡一直漫延到沟底，都是葳蕤的薄荷，清凉的气息令他的神一，睛也似乎明亮了许多。他故意地呼，以求把更多的薄荷气息肺腑。然后他便挥动镰刀割起来。在劳改农场十五年，他学会了割草的技术，他的后，很快便躺倒了一片叶片泛白、生着短短绒的薄荷棵。

他在沟的半坡上，发现了一个碗的。他先是吓了一，接着却兴奋起来。他猜想这是个野兔的巢xue，他希望能逮住只野兔，为母亲改善一次生活。他把长长的镰柄探到窝里搅动着，听到里边发扑扑腾腾的动声。他知这不是空巢了。于是他攥镰刀守候在。兔抻了，慢慢地生满长的嘴。他一镰劈下去，因为兔的及时缩回，他劈了个空。等到兔又一次抻时，他到镰刀的尖儿地扎了它的脑壳中。他把镰刀猛地往外一拖，那只胖的野兔便浑哆嗦着躺在脚下了。刀尖从兔的眶那儿，地扎了去，一缕像丝线一样的血，沿着雪亮的刀刃渗来，兔的玻璃球一样的睛狡诈地眯着。一阵冰凉的寒意突然袭来，他扔掉镰刀到沟畔上，四张望着，好像要求人帮助的、闯了大祸的儿童。

母亲其实早就站在他的后了。她用苍老的声音问：“金童，你在什么”

“娘……”他痛苦地说，“我，杀了一只兔……啊，它真可怜，我真后悔，我为什么要砍它呢”

母亲用从没用过的严肃态度说：“金童，一转间，你四十二岁了，可你还是这样婆婆妈妈、粘粘糊糊的，前几天，娘不说你，现在，娘不得不说了。你要知，娘不能跟你一辈，娘死了后，你要自己家过日，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上官金童厌恶地用土搓着溅到手掌上的兔血，母亲的批评让他脸上发烧，心里到很不痛快。

“你要去闯世界，一事情，哪怕是小事情。”母亲说。

“娘，”他艾怨地说，“我能什么呢”

“我的儿，”母亲说，“你听着，现在，你就像个男汉一样，把这只兔拎到墨河边去，剥了它的，开了它的膛，洗净它的，煮熟了，孝敬你的娘，她已经半年没沾荤腥。剥开膛时，你可能下不去手，你会觉得残酷，可是，你一个大男人女人的ru不残酷吗你要知，ru就是女人的血。这事儿，比杀一只兔要残酷十倍。这样想，你就能下得去手，你就会觉得兴，猎人打中猎，绝不会因为断送了一条命而难过，他只有兴，因为他知，世界上千千万万样的飞禽和走兽，都是耶和华造来供人享用的，人是万之主，人是万之灵。”

上官金童用力地着，中到渐渐沉淀一块的土地。原先那颗像浮在面上的葫芦一样的心，似乎有了着落。

母亲继续说：“老金为什么不来了，你知吗”

他看着母亲的脸，说：“是您……”

“是我！”母亲说，“是我去找了她。我不能看她把我的儿毁掉。”

“您……您怎么能这样……”

母亲不理他的话茬儿，继续说：“我对她说，他大嫂，你如果真我的儿，可以跟他去睡觉，但是我不许你再给他吃了。”

“是她的ru救了我的命！”上官金童尖利地喊叫起来，“如果不是她的，我已经死了，烂了，已经被蛆虫吃光了！”

“我知。我怎么会忘记是她救了你的命”母亲用拐戳着土地，说，“几十年了，我一直犯胡涂，现在我明白了，与其养活一个一辈吊在女人上的窝废，还不如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