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词儿，“但这不是我所能够决定的，我们应该尊重科学，科学让我们冷静地看待自己……”

新月沉默了。她的老师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严峻的语言和她谈话，她觉得自己仿佛正面对着10光透视荧屏，任何情也无法影响那上面显示的图形。

“要相信你的老师，他和医生一样对你负责。”卢大夫站起来，“不要激动，你们慢慢地谈一谈，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卢大夫轻轻地走了，怀着对教师的信任，她自己也过教师。

“卢大夫比我更了解你，”楚雁望着卢大夫远去的背影，对新月说，“过去，我只看到你的长，你聪明，勤奋，有烈的事业心，这都是你的过人之，我忍不住曾经多次赞扬过你；但是，卢大夫使我发现了你的短，或者说是弱，那就是：脆弱。你的脆弱，情也脆弱。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决定暂时不告诉你真实的病情，等待时机成熟。这是一善意的欺骗，而欺骗总是不能持久的，现在终于被揭穿了。我觉得，一个人了解了自己的真实情况，不是长还是短，都应该到幸运，这使我们自知！古往今来，有成就的人首先是自知的。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弱，然后才能克服它，战胜它，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不论前面将有什么样的打击和挫折，都不怕了。人生的路，总是充满了打击和挫折，回避是不可能的！”

初夏的傍晚，已经有些炎了，楚雁的白衬衫卷起了袖，手臂和脸上渗了一层汗珠。新月穿着厚布病员服，却觉得浑发冷，她从来还没有这样冷过，即使在隆冬季节。过去她一直把楚老师看成是一个宽厚的兄长，现在才真正觉得他是严师。严师使她自知，自知使她心冷。她突然到自己在老师面前显得矮小了。他是那么冷静、沉稳，地读完了大学，一面教学，一面执着地投自己的事业，他成功地缔造了自己，同时也在缔造别人；而她自己，刚刚读到一年级，就……她到自己和班上的十五名同学相比，也显得矮小了，郑晓京、罗秀竹、谢秋思……这些同学虽然各自都有弱，但毕竟都是健全的人，有着平坦的前途；而她自己，却是一个病残的人，全力拼搏的比赛刚刚开始，就要在竞技场上落伍了，那个本来已经牢牢地占据的冠军位置，要让给别人了……

“不，我不能退，”她说，“我从来就不给自己留退路！”

“退路当然不太可，”楚雁笑了笑，有意活跃一下她的情绪，“但也不可避免，有句古语：‘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退是为了更好地。比如我，放弃了专业翻译的机会，当了教员，但焉知我不能在翻译上成绩？只是比别人难一些、晚一些罢了。你还年轻啊，现在还不到十八岁，晚一年有什么？明年你就完了手术，就自由了，一切从开始，轻车熟路，会走得更快，更有信心超越别人，而在毕业的时候才只有二十四岁，人生的路很长，你才刚刚开始啊！为了手术的成功，为了将来的事业，牺牲这一年，是值得的！”

“我……我舍不得离开我们的班集，真舍不得！”新月喃喃地说。仿佛现在就已经和大家告别，觉得依依不舍，她多么羡慕那些命中注定将要跑在她前面的人，多想继续站在他们的行列中，彼此争个下，但是，却不能了！她还想说舍不得她的老师，但话到边，又咽住了，这是她心中极为重要的话，却找不到适当的词句准确地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