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秋实，廊前的石榴熟了。这棵石榴树，今年结果特别密，长得特别大，霜降之后，青铜的石榴胀得裂开了，一颗颗宝石似的籽儿。“榴开百”是个大吉大利的好兆，天星和陈淑彦的喜期到了。

书房兼卧室里，韩奇也已经穿齐整，一藏青呢制服，呢帽，穿惯了的布鞋也换上了鞋，还仔仔细细地刮了脸，显得年轻了不少。他有意把呢帽得低一些，让帽沿遮住额上那块伤疤，在这大喜的日里，他不愿意让任何人想起不愉快的事，让喜气把晦气冲得净净！

“今天是什么日？我怎么还能睡得着呢！”新月笑着说，伸手就去抢姑妈手中的扫帚。

西厢房廊下，走了梳洗已毕的新月，她穿着咖啡上衣，黑长，都得笔，脚上的黑鞋得锃亮。

“去，去，哪能让你扫？”姑妈推开她的手，“累坏了你，可怎么着？你歇着，好好儿地看喜就成了！”

韩奇不安了，脸上冒一层冷汗，担心会现不测！他的心怦怦地，推开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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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淑彦听得醉了！

里边灯光亮着，却没有人应声。

夜，韩奇一觉醒来，发现西厢房窗那早已熄灭的灯光现在竟然又在亮着，就走上房，来到西厢廊下，轻轻地问里边：“新月，淑彦，你们怎么还不睡？别熬夜，千万别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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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天儿还早，你还不多睡会儿？”姑妈跟她说，满脸的笑容。

不知在什么时候，这一对知心妹的娓娓夜谈停止了。陈淑彦睡着了，她梦见了天星，她着天星给她背诗，两人差儿打起来……

新月喃喃地诉说着，往日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前，那不是梦，那是真真切切的现实，是她亲经历过的，永远也不会忘的。十七八岁少女的心，纯净得像一面镜，印在上面的影像，将会记一辈……

是日，曙光初，姑妈已在洒扫除。她怀着满心的喜悦，尽自己既是仆人又是主人的职责，自从她来到“博雅”宅，二十五年来，还是一次持喜事儿。她不是为自己喜，这位六十岁的孤老人，今生今世再也没有喜事儿可办了，她那亲生儿不知落何方，如今也像天星这么大了，也该娶媳妇了，当妈的却没有这个份儿。不，姑妈在这个大喜的日，不去想海家的、家的伤心事儿，她把梁家、韩家当成自己的家了，把吃她的长大的天星当成自己的儿了，这些日她也地到，陈淑彦把她和韩太太一样都看成“婆婆”了，她为此激动不已。今天，她比往常起得还早，完了晨礼，把厨房里的案、菜案、刀、笊篱、锅、碗、瓢、勺都归置得利利索索，就去打扫院了，其实，那也已在昨天就扫得净净了，再扫一遍，她心中就多一分愉快，她兴啊！

韩奇舒心地笑了。他轻轻地把稿从女儿手中来，关上了台灯，然后走西厢房，回到自己的书房兼卧室，睡意全无，迫不及待地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摊开那份手稿——那位青年学者的译著，韩奇继女儿之后，极有兴致地第二个读者。

新月在安然熟睡之中，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手靠在枕边，拿着展开的译文手稿《铸剑》。

烦恼冲走了，把遗憾弥补了，我甚至庆幸丢了那本书，才意外地得到了这么丰厚的补偿！……”

“我不能袖手旁观哪！”新月说着，就奔东厢房去，敲着窗喊，“哎，新郎官儿，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