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一位老护士托着饭盒走来：“卢大夫，您的饭都凉了！”

“我明白……”楚雁喃喃地回答。

她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天板，天板空无，只是一片洁白。她也许什么也没看，在茫然的思索中，神凝住了，眉宇之间，一缕若隐若现的哀愁。她在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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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静静地躺着。她的床翘起，垫着厚厚的枕，半坐半卧，这是最适合她的姿势。白的床单，白的被，白底蓝条纹的病员服，衬着一张白玉似的脸，病情使她的双颊泛红——典型的“二尖面容”。小辫没有梳起来，任其自然地松散着，柔的黑发一直垂到前。这样一位丽的姑娘，谁会相信她将不久于人世呢？毁灭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那将是怎样的罪恶？

就像一架破损的机，勉地运转，随时都可能现致命的故障。如果再发生上次那样的急心力衰竭，而得不到及时抢救的话，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淋淋的楚雁走病房的楼，值班护士像突然看到了一个鬼魂，惊得愣了一下。在这样的鬼天气，他是仅有的一个前来探视的人。

他下了楼，向内科病房走去。雨浪疯狂地向他卷过来，他像航行的人突然翻船落，险些跌倒在地，这时，才意识到应该把伞撑开。棕的油纸伞在风雨中摇摆，像寒塘中的一残荷枯叶。

这间病房很空，只住着三个人。那两位，一个是中年妇女，一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们的病显然不重，或者已经接近痊愈，正各自坐在床沿上，往一张椅上摔扑克，排遣这雨天的无聊。看见有人走来，满带喜悦地往门边看了看，又失望地垂下，继续摔她们手中的“红心”、“黑桃”。

“哦，谢谢，请放在那里，我这里有事情。”卢大夫说。

“我明白……”楚雁机械地答应着，朝前走去。其实，“博雅”宅中的一切，他并不明白。

楚雁愣愣地站在门边，雨伞和脚上的，无声地滴落，在地上汇成一片浮地面的汪。他静静地望着新月，却说不话来，咙里像被什么噎住了。卢大夫那可怕的预言，在他的脑际盘旋。他觉得那简直是巫婆的恶毒咒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落在新月的上，人间的一切不幸都不应该属于新月！他想呼喊，想痛哭，想发中的不平……但他没有这样，几秒钟之后，他迫自己冷静下来。他

楚雁意识到自己该告辞了，他朝卢大夫歉意地，“您吃饭吧，真对不起……”缓缓地转过，向门走去，两条像了铅似的那么沉重。

新月的病房的门敞着。因为气压太低，护士怕病人到闷，又没有人来打扰，就敞着门。对面的窗上，倾泻着雨的瀑布。

楚雁呆呆地站在那里，卢大夫的话使他觉得从到脚，寒冷彻骨。新月，一个充满生命力、充满事业心的姑娘，已经被判“死刑”了，她所痴迷的事业，与她无缘了；她所的人生，为期不久了！命运，对她太残酷了，她那颗柔的心，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啊，救救她，救救她！谁能够救她？谁？既然连心脏病专家都无能为力，还能够有谁呢？

他默默地走在楼里，脑好像被空了，前一片茫然。

“楚老师，”卢大夫跟着走过来，叫住了他，“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不能让病人知……”

“她这次住院，我觉得她的神状态有些反常，好像有什么心理负担。是不是在家里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还不清楚，因为我不了解她的家……”

老护士放下饭盒，轻轻地退了去，却没有带上房门，并且临走时埋怨地看了楚雁一。

窗外，大雨如注，密集的雨丝打着玻璃，又像瀑布似的朝下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