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想要赶快躲开，可是……可是……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

“奥立佛！”一声撕裂肺腑的惨叫，亨特太太昏倒在儿的膛上！

奥立佛再也听不到妈妈的呼唤，再也不能解释他为什么昨夜未归，这个世界上，谁也不知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是怎么度过的。但是，他的双手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切：他死了，手里还地握着带给家里的圣诞树，握着一束苞待放的玫瑰，鲜红鲜红的，像玛璃，像血！他的臂弯里，一个倾倒的纸袋撒落了一片栗，那栗不是糖炒的，比北平的差多了……也许，他正是为了采购这一切才误了那顿丰盛的晚餐？也许，他相信一定能抢在警报拉响之前赶回家里？在匆匆回家的路上，他一定是充满了乐，充满了幸福，充满了，而没有痛苦。如果再早一步，他将给全家带来皆大喜。然而没有。为什么警报拉响的时候不躲一躲呢？也许他那时刚刚在“大棚”果品店买了最后一样礼——栗，突然的危险信号使他有过片刻的犹豫：是退回地铁呢，还是赶快跑回家？很显然，他选择了后者，他也许像某些人一样对警报这玩艺儿已经“疲”了，不大相信德国人的炸弹一定会落到自己上，他太相信自己的那一双长了，想抢在轰炸之前见到他急于要见的人，把一切都忘了！他的边没有弹坑，密集的炸弹并没有不偏不倚地朝他当落下，那样他就粉碎骨了，结束他的生命的也许只是一块小小的弹片，对血和的肌来说，这就足够了！

“奥立佛，奥立佛！”沙蒙·亨特疯了！他暴着，咆哮着，沙哑的、苍老的声音向着苍天呼唤的魂兮归来！

这时，只是在这时，韩奇才突然明白沙蒙·亨特和他本人半世奔劳、饱经沧桑的意义所在：儿，继承人！延续事业的命脉，使玉的长河不息的浪！但是，对于亨特来说，这一切都失去了，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奥立佛！”梁冰玉扑在奥立佛已经冰冷的上。她恨自己，当这个躯还有说有笑有血有、沸腾着的激情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对他冷若冰霜？为什么要把自己难以忍受的痛苦也加于他？为什么要让无辜的奥立佛代替那个早已死了灵魂的杨琛来承担情的折磨？啊，是因为……对的恐惧！她伤害了一个不该伤害的人，一个到死还在她的人，她却永远也无法偿还了，让惩罚她吧！

奥立佛付了，但没有得到收获，在追求和希冀中，他死去了，把遗憾留给了别人。而他自己，却似乎并没有痛苦，在追求中死去，留下的仍然是希望。在他的手中，是苍翠的枞树和血红的玫瑰，他走向了神，而不是死神！

“我有权利生活！有权利！……”她仿佛听到奥立佛还在呼喊！

圣诞节终于到来了，敦古城有史以来最黯淡、最贫困、最混的一个圣诞！天上飘落着雪，要降给人间一个吉祥如意的白圣诞。冥冥之中的“上帝”，没有力量降伏战争的恶，还要用圣洁的白雪来掩埋那断残垣和血染的尸吗？

第十二章月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