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書的一番心血，全然白用了，不由得臉十分尷尬，還欽差大人有意諷刺，只得陪笑︰“卑職見識淺陋，這里布置不當王爺的意，實在該死。”

我見眾賓客早就肅立恭候，招呼了便即就座。那兩江總督、江甦省巡撫、布政司等，這時都陪伴欽差我這個大臣。其余賓客不是名士，便是有功名頂的鹽商。

甦州的筵席十分考究繁富，一點都不輸給皇宮，單是酒席之前的茶果細點，便有數十種之多，喝了一會茶，日影漸漸西斜。

日光照在棚外數千株各種朵之上，璀燦華，真如織錦一般。我正尋思如何離開時，巡撫曾布笑︰“王爺，一路上車馬勞頓，一定非常辛苦，這是上好的雲霧，再上，上好的甘，請王爺品嘗。”眾官只知欽差王爺是統領正黃旗、正藍旗、瓖黃旗以及瓖白旗的滿洲王爺，對于此地的特產一定不熟悉，見那巡撫乘機侍侯我，不由紛紛起哄。

“他娘的，你們當大爺我是白痴，大爺我又不是沒有，吃過這些東西，皇宮內什麼沒有。”我都被這群人討好的不耐煩了，“王爺息怒，下官還有節目奉上。”崔季書說著就拍了兩聲。

只听得棚外環玎，跟著傳來一陣香風。我神一振，心︰“有人看了，大爺我到要看看，她有沒有舒兒漂亮。”果見一個女娉娉婷婷的走進棚，向我行下禮去，嬌滴滴的說︰“欽差大人和眾位大人萬福金安，小女侍候唱曲。”

只見這女三十來歲年紀，打扮華麗，姿卻是平平。笛師起笛，她便唱了起來，唱的是一首情詩︰“有心已解相思死，況復留心念連理。似此多情世所稀，請君听我歌天。天才華席上珍，甦娘相向轉相親。一官各阻三年約，兩地同歸一日魂。遺言弱妹曾相托，敢謂冥途忘相諾愛推同氣了良緣，賽歌一絕于飛樂。”笛韻悠揚，歌聲宛轉，甚是動听。

可我听慣了名瑤的歌聲的，所以瞧著這個歌，心中就有些不耐煩起來。那女唱罷，又進來一名歌。這女三十四五歲年紀，舉止嫻雅，歌更是熟練，縱是最細微曲折之處，也唱得抑揚頓挫，變化多端。唱的是秦觀一首“望海”詞︰“星分斗，疆連淮海，揚州萬井提封。發路香，鶯啼人起，朱簾十里風。豪杰氣如虹。曳照金紫，飛蓋相從。巷垂楊，畫橋南北翠煙中。”

這首詞確是唱得極盡佳妙，但我听得十分氣悶，忍不住大聲打了個呵欠。那“望海”一詞這時還只唱了半闋，崔季書甚是乖覺，見我這欽差大人無甚興致，揮了揮手，那歌便停住不唱，行禮退下。崔季書陪笑︰“王爺，這兩個歌，都是甦州最名的，唱的是甦州繁華之事，不知大人以為如何”

他並不知大爺我听曲，最重要的是唱曲的要非常貌，前這兩個歌姿平庸，神情呆板，所唱的雖然頗有意境，但是我還是覺得，她們比不上名瑤的一指頭。我打了個呵欠，已算是客氣之極了，听得崔季書問起，便︰“還好，還好，不過她們沒有名瑤唱的好听，大爺我沒什麼胃。”

崔季書︰“王爺居然見到了，以歌聲聞名的名當家，下官如果知，就不應該讓她們來了，不過還請王爺听完下一曲。”作個手勢，侍役傳話去，又進來一名歌。

那歌走進棚，我不看倒也罷了，一看之下，不由得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登時便要發作。原來這歌五十尚不足，四十頗有余，鬢邊已見白發，額頭大有皺紋，應大而偏細，嘴須小而反。

見這歌手抱琵琶，卻听弦索一動，宛如玉響珠躍，鸝囀燕語，倒也好听。只听她唱︰“淮山浮遠翠，淮漾綠。倒影樓台，滿欄撲撲。誰知依舊有蘆屋。時見淡妝人，青裙曳長幅。”歌聲清雅，每一句都了琵琶的韻節，時而如淙淙，時而如銀鈴丁丁，最後“青裙曳長幅”那一句，琵琶聲若有若無，緩緩動，眾官無不听得心曠神怡，有的凝神閉目，有的搖頭晃腦。琵琶聲一歇，眾官齊聲喝采。巡撫曾布︰“詩好，曲好，琵琶也好。當真是荊釵布裙，不掩天香國。不論詩唱曲，從淡雅中見天然，那是第一等的功夫了。”

我哼了一聲，問那歌︰“你會唱其它的一些小調嗎唱一曲來听听，大爺我听的都厭煩了。”眾官一听，盡皆失，都跪了下來。那歌更是臉大變，突然間淚涔涔而下，轉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