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泰北闭目凝思片刻，睁开：“惜珠，这事你的差了。”

邓忍惭愧的低下，“到底还是小婿令智昏，铸此大错。”

一见来人，原本得失不萦于怀的翁泰北也是神激动，“好好，都好，惜珠，你怎的来了？”

“女儿请了仁和大长公主帮忙，说服太皇太后，如今得了懿旨，怕是不日你们就可狱了。”

翁惜珠跺脚嗔：“爹——”

“爹，怎么了？”翁惜珠察觉父亲面不对。

翁泰北功力厚，过了那日廷杖，后又及时敷药，如今外伤虽未痊愈，不能躺卧，却可轻轻移动，如今正趴在草堆上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片刻光。

“哈哈——”翁泰北难得看到自家女儿小儿女态，不由开怀，笑完忽地想起什么，“惜珠，你是如何的诏狱？”

翁惜珠将手中盒打开，端酒菜，分递给二人，看到邓忍凹陷的脸颊，不由珠泪，“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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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是的差了。”

“爹，都是小婿拖累了您受苦。”翁泰北对面牢房内关着的便是富甲天下的小财神邓忍，拜诏狱伙所赐，原本圆嘟嘟的脸庞已经瘦削，倒是显了原本相貌中的几分清秀。

邓忍闻言大喜，翁泰北却面凝重起来。

翁泰北老神在在，一酒一菜，“非礼勿闻，老夫什么都没听到。”

邓忍还要再言，听外面铁门咣当哗啦一阵响，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爹，夫君，你们……好么？！”

“你担不起。”翁泰北笑，“刘瑾等人摆明了是要你的命，说不得还要个名抄家以资国用，老夫来担罪起码可保你和惜珠不死。”

抹去泪，翁惜珠破涕笑：“没个正经，爹在一旁呢。”

日西移，翁泰北随着光移了移，轻轻说：“其实老夫应该谢你，几十年宦海沉浮，起起落落，难得有这几日闲暇，再不用屈心箱任人摆布，脱掉那官衣，无忧无虑的回自己。”

刘瑾斜靠在罗汉床上，读着一本宋代孤本，没搭理他。

被抬去的，年久了这诏狱之中常有闻冤魂哀泣，狱墙内鬼影重重，即便正午气充足这片小天地内也是风阵阵，让人骨悚然。

“无碍，无碍，你平日里让我减膘，如今刚好瘦下来，回脱了衣服让你验验。”虽是说着笑话，泪却不由得淌下来。

看着昔日威风八面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和乡间老翁一样摊着四肢晒太，邓忍心中一阵不忍，原本想着抄家亡命也心甘情愿的他对当日意气之举终是有了几分悔意。

“男汉大丈夫整日里婆婆妈妈的，早就说了保你命是老夫自己主意，与你何？”翁泰北转笑骂，如今相貌虽是憔悴，却乐观通达。

“将御赐之赠人本就是小婿一人作为，一力担罪也就是了，如今却连累您廷杖加，陷囹圄。”

翁泰北哈哈大笑，“你也，你若不是我翁泰北的女婿刘瑾会费那么大事算计你，说到底其实是老夫连累了你。”声音转向低沉，“惜珠自幼丧母，老夫父代母职拉扯她长大，将她惯的霸蛮横，若是嫁别的人家，估计不是被人怒而休妻就是整日吵闹的家宅不宁，老夫当日择你为婿便是看中了你的谦冲，唉，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讨个没趣，丁寿继续：“属下早跟石文义待过，门守卫绝不会让跟翁家有关的人，谁料想翁惜珠走通仁和大长公主的门路，卫总不能拦着人家，结果今日翁惜珠得了懿旨诏狱探监，听说太皇太后还给太后和皇上传了话，怕是关不住翁泰北了，若放虎归山这刚到手的锦衣卫怕是留不住了。”

丁寿坐在床前踏步上，挠：“可这不是快年底了，属下想银孝敬您老么。”

七关卡，每后面都有一片牢房，翁泰北翁婿二人便关在第一关卡之后，这层牢房还有一个半尺天窗，能够照光，翁泰北刚受廷杖来的时候，曲星武还能关照人送金疮药，可随着锦衣卫整肃，翁泰北二人受到的关照越来越少，甚至与世隔绝。

没料想翁泰北竟然推心置腹说起这些，想想自己当年不过是个钱庄老板，竟得锦衣卫指挥使垂青，将女下嫁，几年来家业数翻，虽是自己善于经营，未尝没有借妻家之势，而自己整日自怨自艾家中琴瑟不和，觉得受了莫大委屈，思前想后心中满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