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看着她笑了说，不是到上去的，是飞上去的。她说，阿姨，你真漂亮。她说，阿姨你会弹棉，也会棉糖吧？

妈妈笑了说，不会呢。她有失望地叹息了一声，他一直记得，直到后来他上了大学，和她再见面时，他买了一大朵棉糖给她。她奇怪地看着他，这个东西会得满脸都是呀。他笑着说起他记忆中她的样，她笑笑，想不起来了。

那时林小朵读小学二年级，他念三年级。她拿一盒彩粉笔，给他画楼。

没有黑板，她画在地上。尖楼，一个又一个窗，街，汽车，街灯，警。他问她，这是上海吗？他说，上海可真是好看。

很多人愿意用钱来买真相（2）

林小朵问他想不想去上海玩，他说，想，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想去新疆，我爸爸在那里，搞石油。你爸爸啥呢？林小朵说，给大人当老师。

他本来想问为什么大人还要老师的，可这时一只知了落在小树上，他猫着腰轻轻走过去捉住了，放在林小朵的手里，吓得林小朵想哭，一撒手，知了就飞了。他飞快地跑着去追，林小朵拍着手说他笨，人怎么能追得上翅膀呢？

那阵他老想要是都不上学就好了，那样林小朵就不用回上海了，就待在白莲，可以领着她到小河边，在草地上打，打仗，他可以看见她脚上的红凉鞋，还有听她唱歌：一个小羊不见了，不见了……

但是，林小朵还是要回上海了，妈妈来接她了。

那天，林小朵从他家门经过时，喊着他的名字，他躲在房里不肯来，有一简简单单的依依不舍。林小朵说，明年我还来的。他终于跑来说，你说话要算数的。

他们拉了手指，说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然后林小朵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衣袋里摸来一截彩粉笔给他，她对妈妈说想让贺年去上海玩，妈妈说，等贺年长大一些吧。她妈妈走过来伸手在他上摸了摸，好闻的香气一下冲他的鼻，他想那香可能就是雪膏吧？

他记住了这句话，他不止一次地问妈妈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妈妈笑了，脸上的棉绒跟着飞，妈妈说，想去上海啊？他。妈妈说，你呀，傻不傻，哪能一天就能长大呢？妈妈总是很忙，手里的木槌弹在弓上，哐当哐当地响，棉一一蓬松起来，当然满屋都飞着棉絮。

等他长大了，有一天他觉得弹棉很浪漫。他对妈妈说了，妈妈想了一会儿说，想起来是，可起来只是累人哪。她因为长年弹棉，落下了腰疾，一到下雨就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