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晚上。

“回陛下的话，公已经睡下了，碧佩在外伺候着。”

江怜南摸不透他的意思，一时间也不敢回话。

大约是梦里被冷绪毒死的缘故，他对冷绪可怕极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又被赐死了。

见他跪下去，冷绪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眸亦不带着一丝温度，也不叫他起来，只：“江卿教你认罪倒是教得甚好。”

他知江锦笙的为人，江锦笙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当了监察御史，但他从不自负气盛，却总是谦卑待人，后来擢升为御史大夫，倒是愈发谦厚清廉，忠心正直，算得上是朝中真正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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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今日并未什么事，只托着腮在窗发了一下午的呆，想是还未熟悉中生活的缘故。”

他正坐着等早膳上来呢，就见内侍五儿疾步来，：

“嗯？”冷绪显然是不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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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怜南立刻把手放在他手掌上。

冷绪的眉间便染上了些许不耐烦：“到底要不要起来？”

冷绪终于停下手中的笔，将奏折放到一边，抬起看向她：“他如何？”

他连忙低下去，面上又白又红：“没、没什么。”

冷绪面无表情的俊脸仍未有一丝波澜：“接着说。”

这样的父亲，想必不会教太过不像话的儿，但是冷绪一想到江怜南面发白、恭顺有加地跪在地上的样，却是莫名的不舒服起来。

冷绪闻言，却沉默不语。

江怜南茫然地抬看冷绪。

江怜南比昨日起晚了一刻，不过他本来也没什么事可，起早起晚都没什么要的。

“不错吗？”冷绪自言自语似的反问，嘴角的半抹笑容带着冷意。

“是。”

“公，陛下那边传话过来，让您去伺候陛下早膳呢！”

冷绪瞥了一旁站着的秦三一，问：“秦三，以你所见，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哦。”江怜南忙，心却有些，扑通扑通的，像揣了只小小的兔。

翌日清晨。

秦三斟酌了须臾，便：“陛下，婢未与江公接过，不过十一那小婢倒是与他说过几次话，婢听他说，江公很乖巧，倒不像其他官宦弟那般骄纵……今日第一次引他来崇明殿，一路上他目不斜视，也不说话，可见家教是不错的。”

“啊？”江怜南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看冷绪看得都神了，如今冷绪正瞧着自己，一双幽黑的眸着无法捉摸的意绪。

他边洗漱边想，自己能睡得如此晚，该是多舒服的一件事，冷绪每日四更天就得起，五更天上早朝，可辛苦哩！

但他还是空来召见了一个婢。

如此非常顺利地到了申时，冷绪要回崇明殿批奏折了，江怜南便在送他离去之后，也回绿绮轩了。

如今的冷绪与梦中的冷绪有些不同，梦中的冷绪是待他很好的，从一开始就很好，非常亲厚，从不对他说一句重话，他怎么样就纵容他怎么样，他要哪样东西就把哪样东西上次给他，简直比待最受的妃还要好，因此好得他先是受若惊，逐渐便恃而骄……可如今，冷绪对他却不太好呢。

碧扇想了想，回答：“公很守规矩，只在院中走动，并未外，也未挑剔衣起居，脾气似乎也不错。”

碧扇跪在地上，神恭敬而顺服：“婢参见陛下万岁！”

片刻，他：“朕知了，你下去吧。”

如此想想，他就觉得自己一都不想当那劳什皇帝了。

可过了须臾，一只手却伸到了他前……那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颜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指甲亦修剪得整齐。它手心朝上，像是……要牵他起来？

冷绪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御笔，也不抬，只：“他睡下了？”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无法看透冷绪，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圣意难测”吧！

那手掌燥温，倒与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崇明殿的灯火仍是通明的，年轻的皇帝非常勤政，一般此时都还在理政务，大越幅员辽阔，每天都有足够多的事情令他烦心。

……

江怜南的脸都白了，忙扔了手里的墨锭跪下去：“臣死罪，窥视天颜……”

冷绪凤眸一敛，将他带了起来：“以后不用动不动跪朕，朕听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