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坐在小车上，看着那些肩接踵地叼着早饭挤公挤地铁的人，她不但没有觉到优越，反而陷了的自我厌恶里。

早晨总是伴随着低血压、低血糖等等不良反应，一想到上班，她就有说不的低落和暴躁，对自己的一天毫无期待。

坐上租车的那一刹那，叶璐的自省钮就被亮了：“都快考试了，昨天一天都在家里，怎么就没抓时间看看书呢？就这么给荒废过去了。”

她不就是厌倦了在私人小企业里，几十年如一日地给人打杂，才想给自己找一个宽广的前途么？

昨天晚上王劳拉劝她看书的时候，叶璐还以一潇洒极了的态度回绝了她，也许在王劳拉心里，她潇洒得让人羡慕：典型b型人格【注1】，家境虽然称不上优越，但显然也比外地姑娘王劳拉了，吃饱昏天黑，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自在。

可是每天早晨她一个人着耳机坐在车上，看着城市的楼房和街一个一个地往后退，心里都会很难过——好像有人在她上放了一把火似的，谁也看不来，这个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似的姑娘心里是怎么样的焦躁。

龙城这么大，可是人人都只顾上自己的昏昏睡。

那是一说不的、介乎现实和妄想之间的焦灼，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岁刚刚开始对自然科学兴趣、懂得思考的小孩一样，会钻角尖地想一些“我为什么是我”“宇宙外面是什么”或者“死是什么样的，我死了怎么办”之类的问题时候，那得不到答案也想不开的、天真的焦躁和蒙昧的担心。

有时候想着想着还会哭来。

叶璐已经比三个八岁都老了，所以她不会哭来，她只会在短暂的焦灼之后，就开始漫无边际地想一些不靠谱的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比如想象自己一觉醒来，重新回到中了，或者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才两岁，还是可以走不动路，就张手要抱抱的年纪，她想非非地计划着穿越人生——那一定是要及早展示神童天赋，大杀四方，一个让全天下人都羡慕的人生赢家。

然后有时候，想着想着，她就会发现，自己还是自己，早过了求抱抱的年纪。她会再次陷情绪的低谷中，在一片平静里，心情周而复始、上蹿下——从车窗上看见自己平静的脸，就觉得自己好像个神经病。

有时候她幻想得实在太过神，不知不觉中就到公司了，她会小小地怨恨一下，为什么这段路这么短，还没从在自己的世界里意/够呢。然后她也只得痛苦地从幻想中转现实，慢吞吞打着哈欠走办公室，勉自我鼓劲说——没关系，我才二十来岁，还年轻呢，现在开始努力也不晚啊！

她的光就在这不停地和自己较劲中过去了……可是没有人知她在和自己较劲，也没有人知，她其实也有些野心，也是一个敢于梦想自己是人生赢家的人。

别人没有透视，无法看穿她那波澜起伏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在他们里，她还是一个不上、不努力、不知着急、踹一脚往前蹭两步、有烂泥糊不上墙的懒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