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某原因，这个女儿被她的亲生母亲托付给向鸿至抚养，接着向鸿至带向羽离开那个遥远的小山村，来到这个十分接近顺业又足够隐蔽的小县城生活，为的就是有一天，顺业能发现并保护自己的女儿，那么，那个生下向羽的女人，就成了关键人。

可是，上哪去找这个连向羽都没见过的女人呢？

“总是在说我，那你呢？”向羽转过，眨着亮晶晶的，似笑非笑地看着庄扬，“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浪，你的家人呢？”

巷忽然传来亢的犬吠声，贯穿整条巷的凌电线上倏然惊起数只扑扑簌簌的小鸟，庄扬注意到对面三楼台的防盗纱网后，一只原本趴伏着的黄条纹胖大猫失落地垂下了尾，“我没有家人。”庄扬轻声说。

向羽歪着脑袋看他，她长得并不漂亮，却有一对异常明亮的，看人的时候不说不笑不哭，却总能带上心底的情绪。

庄扬笑：“我是个弃婴，是一个翻垃圾的浪汉捡到了我，我长到三岁的时候，浪汉被人打死了，我被卖到北方的一个村里，我上有五个，她们都不喜我，其实连买我的女人也不喜我，但是他们还是把我养到了十五岁，十五岁那年，养我的男人要带我去打工，我趁天黑，偷偷溜走了。”

向羽听得愕然，“然后你就一直四海为家了吗？你没念过书？”

“只上到初中毕业。”庄扬的脸上适时地一丝怅惘。

“那为什么要到浪呢？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向羽问。

庄扬忽然笑了，他从上捻起一粒饼屑，问向羽：“这是什么？”

向羽不假思索答：“饼啊。”

“不对，这是我。”庄扬扩开双臂，在空气中划了个大弧，又笑：“这是什么？”

向羽笑：“反正不是我。”

庄扬哈哈笑：“这是无限，是世界。”

向羽仰着脸笑。

庄扬将手指尖的饼屑用力甩，笑：“我这一生，只有不到百年而已，我从一生就注定漂泊，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地走向更宽广的天地？我想不停地走，看遍五湖四海，走遍山川沃野，然后有一天，我会像我刚生时那样，死在一个同样无人知晓的角落，从一个自由的开始，到达一个自由的消亡。”

向羽笑：“你让我想到诗人，但是诗人大多不快乐，可你看上去却是快乐的。”

庄扬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却瘪着嘴嘟哝：“我不会写诗，我也看不懂诗。”

向羽用肩膀撞了庄扬一下，拎起自己的汽瓶，笑：“虽然我这里有可能只是你广袤人生中的某一站，但是这一站，一定不会给你最坏的觉，呐，以汽代酒，迎你。”

下午四的时候，向羽在厨房里炒菜，让庄扬去井台边上打拖地，庄扬跨店铺大门的时候，见到巷对面的小店终于拉起了卷帘门，那是一家租书店，没有招牌没有门面，只有从敞开的大门里一望去的数排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