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一年年过去，小女孩会长成大姑娘，关于佟定钦的一切就像f县年鉴里的备注，每一年都增添新内容。他是乡下人闲聊时永远不会遗漏的话题：

〃谁说佟卫国不记得，他当年还掏钱帮我修房呢。〃李月山争辩：〃整个f镇谁不希望跟佟家扯上关系。将来孩们要找工作，都指望他帮上忙。现在就得常走动，将来需要求他的时候，再说一说，就有印象了。〃

到了佟家大院，李月山照例只能远远地看着佟卫国，太多的人想跟佟卫国说话了，他排不上。将自己带来的微薄礼给佟定长辈后，他便自觉地拉着儿女们找位坐下，与众多父老乡亲们一起等待宴席。

〃我今天见到的，好漂亮。〃

〃佟卫国的官都当到中央去了，他儿能不升吗？我们f镇五十年只了这么个人。〃

佟家在f镇是大族，每到农历新年的初八，佟家老伯公都会在自家院里宴请亲朋。这时，李月山作为佟家的远房亲戚，也穿上最得的衣服，带上孩们去佟家吃饭。在这件事上，老实本分的张秀妹不止一次念叨，〃他家那么多的客人，怎么会记得你。我们送去的那东西，到了佟家，七手八脚一拎就没了。〃

至今她仍固执地保留着那模糊的记忆，如果没有那次塌房，她不会有机会跟着佟卫国，到县政府吃迎宾宴；如果不是因为宴会上的大开界，她不会下决心走f镇，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某个晚上的风光幻影，而塌房就成了所有变化的。

〃佟卫国今年回家过年了吗？〃

一年又一年，仿佛永远是这样的场景。李燕萍远远望着端坐

张秀妹对丈夫的话，一也不认同。在她看得到的生活愿景里，她觉得自己家的孩跟佟家是不会扯上关系的。她全心全意地看护着自己的孩，希望他们健健康康地长大。但他们长大了以后，不也还是本本份份的农民吗？有什么天大的事能劳动到佟卫国。不过，当李月山穿整齐，一心要领着儿女们赴宴时，她总是心备好礼。在这个家里，当家主的毕竟是李月山。张秀妹俯在孩们耳边吩咐：〃别吃太撑了。〃

她在想着，念着，本没有意识到，时间已经随着那惊奇的记忆逝。她在八岁那年第一次失眠。她很想跟妈妈说这一夜的所见所闻，仿佛只有说来，那个梦一样的世界才变成现实。可是不怎么着急，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后来，她在黑暗中清晰地说，〃阿妈，以后我长大了，也要穿那裙。〃

〃不得了，才多大年纪呀。〃

〃早调到教育局了，听说要结婚了，女方父亲也是省里的大领导。〃

仿古裙，裙边上绣着鹅黄的边，走起来像被风衬托着翻的荷叶。

市长夫人第二章（三）

〃佟卫国的儿有二十七八了吧，盈山家办喜事那年见过，还在当老师吗？〃

母亲不能理解女儿莫名的话，她纳闷地说：〃什么裙，哪裙？〃

〃听说了吗，佟卫国的儿现在是教育局长了。〃

〃回了，一家人回来的。还去看了祖屋，说明年要盖一栋新楼。〃

母亲不知究里，接不上她的话。李燕萍望着黑黑的天板，自言自语地说，〃好漂亮的裙。〃

记忆不是好是坏，都是不能改变的。只是它留在不同的人心里，形状是完全不同的。若年后，它们就像原本贴在墙上又撕去的照片，原貌已经无可寻，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印，只有李艳屏亲自看着那些印时，才想起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她常问自己。如果还记得，那说明自己还没有老，说明自己还能够看到自己走过的路，看见曾经一无所有的她，走在f镇的乡间路上。如果不记得，那也只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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