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持钧指了指左侧窗帘后的屋，“那间房是什么的？”

“是的，我足足想了一年，还是打算都送掉……”我轻声叹气，“一分赠送给博馆，一分赠送给其他的古生学家。”

“跟我来。”

为了保存化石，一到夏天我长期开着冷气，屋里很是凉快，只是费用也不菲。我们穿过储室和卧室间的走廊，顾持钧一路低着看箱盒外的标签，飞快理了思路。

他环顾四周，伸手指了指屋中央的黑乎乎的大家伙，居然准确说了名字：“那是……nxi的扫描电显微镜？”

顾持钧笑了笑，盯着我的书架看了会，又侧看我，“晚上我在你家住，行不行？我不敢再开车回家了。”

“嗯……啊啊？”我反应过

“为什么？”

顾持钧果真是学富五车，连电显微镜都认得来。我，“没错。角落的那个是多功能生显微镜，还有那台主机，是分析系统。”

参观完了我家，顾持钧最后得个沉的结论，“看来你家是真的睡不下了。”

“跟我去看看吧。”

顾持钧没有多发表意见，只说：“不论你怎么理，你爸爸都不会有意见。”

“贵的，非常贵，每次维护和更新都要几十万，”我说，“我爸这个人，为了自己的事业是不计较成本的，所以怎么说呢，也不善理财吧。”

“既然住不下，”顾持钧沉着，侧看我，“那去我家吧。”

我带他去参观各个房间。

“啊……”他轻叹声，“这是你父亲的实验室？”

丢。”

其实不是不答应他住下，我们都已经是这关系了……但一切都那么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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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睡不下，洗漱用、睡衣……什么都没有。”爸爸的睡衣倒是有，但我不想拿给顾持钧穿，我家确实不适合待客。话说回来，这么多年家里也没什么客人来访。

“没错。”

这几天，我把爸爸这么多年收集整理的化石再次整理了一遍，从楼上到楼下，卧室的床上到客厅的沙发茶几……统统堆满了沉睡几千万上亿年的宝贝化石。每一个我都装在了木盒里，贴了标记，写上了年份和地。沙发虽然能整理来，但窄小，顾持钧形大，肯定睡不下。

从去年爸爸刚去世开始，就有一些人旁敲侧击地问我这些研究价值极的化石和他平生的学术研究资料作何理，我当时心情太糟，一概不回应，讥讽地想，每块化石都爸爸的心血结晶，看到这些化石就觉得爸爸音容宛在，怎么可能送给你们？但现在也慢慢地想通了。我没继承我爸爸的衣钵，这些化石放在家里毫无用。

小时候我对家里的财务状况一概不知，爸爸从不跟我谈钱的问题。我也是上大学后才领悟到似乎我家从来没有面临缺钱的困境——我爸爸买古生研究仪都是一掷千金，送我去上一年学费几十万的贵族中学眉都不眨一下，我们在国外考察时，只要有条件，不论是租车还是住酒店都是最好的。

是啊，爸爸永远不会对我有意见，不论他活着还是已经去世。我只想确认，自己有没有错。我靠着墙，手抚着额，看着那些化石，或许是因为夜沉，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个梦，心隐隐绞痛，忽然又舍不得——于是苦笑，思想建设还是没好。

我叹气：“恐怕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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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屋里的仪恐怕不便宜。”

“你在整理化石？”

后来爸爸病卧在床，我掌握了家中的财产权后才知，原来三十多年前，我爸手里的确有一笔数量惊人的款项，但我爸爸不善理财，有钱只存在银行，需要的时候就从里提取来，慷慨的掉，然而几十年来的通货膨胀，再多钱也经不起坐吃山空，到了他因癌症病卧在床那年时，那笔款项恰好被消耗一空。

我拿钥匙开了锁，打开了灯，顾持钧一时间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