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执行的是赴死之局，尽程千帆自忖对于赵义还算了解，认为这名下属不是贪生怕死卖组织之辈，但是，作为指挥官永远不能够以自己的个人情来行事。

人生之大恐怖莫过于生死局，万一赵义因此叛变，向日本人自首卖，那便糟糕了。

故而，程千帆命令豪仔安排人暗中监视了赵义家中的情况。

程千帆默然了。

车速度不快也不慢。

“务必确保陶云红的安全。”程千帆对豪仔说。

“明白。”豪仔。

“另外，今天你安排人去接陶云红之后，你也暂时躲起来。”程千帆沉声说，“不仅仅是你，赵义所熟悉的其他弟兄也都暂时蛰伏。”

任何行动，程千帆首先考虑的是万一行动失败该怎么办，万一有弟兄落敌手该如何置！

未虑功先虑败，这是程千帆所信奉的特工工作的重要安全信条之一。

“这是一大黄鱼，两小黄鱼，还有一些法币，这个是旗银行的本票，无论是香港还是重庆都可通兑。”程千帆递给豪仔，“陶云红不谙世事，让弟兄们教导一下。”

“帆哥放心，我知该怎么叮嘱云红弟妹。”

赵义很聪明，是情报工作的好料，不过，有些细节上的考虑则难免不足，十大黄鱼是断然不行的，此乃招祸之，帆哥的理办法是最合适的。

十六铺。

空气中飘着令人迷醉的香味，这是王德**油店里的麻油香味。

王德**油店用一条在店里磨香油，这是十六铺的招牌店铺。

香味四溢，颇能引过往路人。

“义哥，我想着打两瓶香油带给姑太太。”陶云红着大肚说。

她已经期待和丈夫一起回老家的那一幕了。

“好啊。”赵义微笑，他拿起再三检查过的公文包，“我上班去了。”

“早回来。”陶云红摆摆手。

赵义走了两步，想着要回来抱一抱妻，却又担心吓到她，所以，他便站在了那里，就那么的看着妻，似是要将妻的相貌记住，永远的记住，生生世世不忘！

“走了啊，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好自己。”赵义摆摆手。

“罗里吧嗦的。”陶云红有些烦了，没好气说，丈夫今天不知怎么了。

赵义便笑了，他转离开。

经过了一家野荸荠糖果店，赵义想的是‘云红喜吃这家的糖果呢’，‘下班回来给她买’。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只觉得心中无比的苦涩：

回不来了啊。

赵义走到野荸荠糖果店，付钱买了两斤糖果，拜托店家送到家里去。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妻买她吃的零嘴了，赵义心说。

买了一份报纸，叫了一辆黄包车。

赵义坐在黄包车上，展开报纸仔细阅读状，而被报纸遮住的脸孔早已经泪满面。

“云红吾妻，此生亏欠你甚多，来生再报……别了。”

……

黄埔，虬江码。

汪填海搭乘远洋船，今日便将抵达虬江码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