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娣回家的路上就在想避免不了的又是一个失眠夜。

她以为是在姚家吃饭，却不知两家关系如此亲近，亲近到同张饭桌。姚雁岚妈妈很客气，贴周到；姜大哥的妈妈说话不多，事麻利，能看来是个直大度的人。最让庆娣印象刻的是姜大哥的姥姥，笑眯眯的脸庞，连皱纹都写满慈祥。

这让庆娣不由回忆起自己，那个尖酸刻薄、动辄哭天抢地哀号沈家绝，闲来无事喜挑是非令妈妈受辱的老太太。

难怪姜大哥上有平和的，让人觉安心而踏实的气息，原来源自家人。

庆娣阖上日记，关了案小灯。夜漆黑，天斗间疏星可数。

此时，姜尚尧也在凝望同一个星夜。

他下班尚未站便遇见德叔的大徒弟光耀。光耀这几年帮德叔打理生意，愈见富贵，早不是当年焦烂额天天往货场跑的样，在火车站遇上他让姜尚尧很是意外。光耀开门见山说德叔有请，姜尚尧心底不禁疑惑。往日里德叔都是托人带传信，内容也不外是有空去坐坐，一回这般郑重其事。

他存下心中疑问，连家中电话也没打，就随光耀上了车。

德叔知他才下班，早叫人预备了夜宵。自己开了瓶老白汾酒，就着鲜珍馆送来的小菜，细细呷饮。

这座小院风极好，背倚丘陵，面向积沙河。徐徐夜风过，端坐在后院藤椅上能看见河上片片银白磷光。

德叔是极擅生活的人，市内有家业有房，但独喜此的幽静。

“再过二十年，还能这样逍遥地喝两杯小酒、看看风景，倒也不错。”德叔有而叹。

喊他过来就为了发发慨？姜尚尧心想断不至于此，“德叔，那是理所当然的。到您现在这位置，还能有什么不顺遂？”姜尚尧担心德叔老生常谈地又把话题带往他为难，所以只能落力奉承。

德叔哧地一笑，骂骂咧咧地说：“不顺遂，你知个！你小婶见天和我闹，生怕我哪天死在大街上她无依无靠，一定要给我生个儿来。”

德叔鳏夫十多年，但是有个长期情人很得。姜尚尧想象德叔被小婶追得揪起就跑的情景，不由也笑起来。家长里短的话题让他放松不少，他停了筷答：“德叔，老来得，多少人想不到的事。您加油，明年这时候我和黑负责帮您办三天宴。”

“狗东西，你也来调侃德叔？”德叔佯怒痛骂，然后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说：“老夫聊发少年狂也不是这样发的，一个人自由自在十多年，早习惯了。你德叔不是守旧的人，这家业迟早要留给你们。”

姜尚尧一阵疼，只得埋往嘴里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