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号叫“老娘”的梁队逗趣：“喊娘也没用，我这只有黄汤，你喜我给你一壶？”

一屋哄然。

庆娣虽习惯了这些汉的荤笑话，可还是有些坐不住，和姜尚尧打了个招呼，自己溜回厨房帮忙。

这一顿酒从暮初降，一直喝到月上树梢。厨房里帮工的婶们早散去，庆娣听了听后面屋里喝闹的声响渐低沉，心想酒后他最的是吃碗煮得烂的面条，重醋浅辣，既养胃又醒酒。心一动手就忙起来。

捧了一锅面走到房门，里面似乎传来男人的低泣，庆娣一慌，停了脚。

细细聆听，又不像姜尚尧的声音。里面那人想是喝得多了，齿不清地，“哥哥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雁。兄弟，以后哥哥就是你孙，你就是我爷爷，我给你赔一辈罪。是我没护好你，没护着雁，”一泣后，黑呜呜地叫骂：“娘x的老天，雁那么好的姑娘……”

“黑……”是姜尚尧在低声劝，“和你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

“妈x的，我就是恨这个！我若是知，哪会让你们这样。就算你去了，我也能照应雁保全她……魏怀源个狗日的，老每回见着就想他几百个孔……”

“黑，不能这样想。不能。”

庆娣醒醒神，推门去。满屋酒气烟味，其他几人喝得神志不清。有躺沙发上的，有躺办公桌的，也有蹲墙角耷拉着脑袋睡觉的。黑半伏在酒桌上，嘴里糊地犹自在说些什么，姜尚尧一只手臂搭在他背上，像哄孩似地轻轻拍打。看她来，明显松了一气。

庆娣挤个笑，“吃碗面垫垫？”

他忙不迭地。“你吃过没有？”

“早吃了。”她嗔怪地瞟他一，“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到这时候也该饿了，再陪我吃。”他帮她装了小半碗面，庆娣那边已经帮他调好了料，两人换手上的碗，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他们晚上睡在这？被不够。”黑已经睡着了的样，梦里还在咂嘴。

“没事，都是老爷们，散散酒也好。”

吃完了他说：“东西都放着，明天有阿姨来收拾。我送你回去，不早了，该歇了。”说着他从柜里拎件衣服递给她，“穿上，夜里外面还是凉。”

从周村走回南村路程可不近，姜尚尧后悔说：“该去考个驾照了，不然总不便利。”

这样满月的夜里，走在乡间，空气盈满泥土和青草的味，夜风中有唧唧虫嘶、咕咕蛙鸣。从田埂望过去，将熟的麦形款款地摇曳。

庆娣觉得无妨，一直走下去也是好的。

所以，看见小学的石墙时，她隐隐有些不舍。

“去睡吧。明天我陪你回闻山买电脑，有黑送我们。”

庆娣抚抚喜地来迎她的福。“那你呢？”

“我支烟再走。”他说着冲福虚踢一脚，“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