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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儿也算蹊跷,恰好那一天顺喜儿在邻村工满,怀里揣了票子,口袋里装了茶饭,一路兴冲冲地赶回家来。刚进院门就听见翠花儿嘶声大骂,心里正不受用,猛听见那骂声有点古怪,句句不离“老烧神”,句句不离红水缸。听来听去就听出个大概来了。
这才明白他老哥和自己的媳妇之间还有这一档子臭事。立时气了个两眼翻白,满脸黑青,有心抢进门去,把那是非根由掘地儿问个仔细,转眼一想,又记起那监所里王法残酷,阴森吓人,便又松了那股劲。因此就窝了一肚子鬼火,在村前头的小商店买了一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坐在村路边的水泥杆子上吃喝起来了。
一边吃喝一边想:我顺喜儿就是个倒运,来来回回遇上的尽是那扫帚灾星。原指望下苦力挣钱,好好养家糊口,不承想家里竞出了这么一档子猪狗事儿。这事儿要撂了旁人还好说个明白,论个是非,却偏偏的嫖客竟是自己的生身大哥,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能拆卸开来呢?乱想了一通不觉头有点沉,眼有点花,脖子有点微微发硬,四肢有点急急发麻,朦胧间只觉自己又踅回院子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月光白晃晃地耀眼,树荫黑沉沉地惊人。他哥那屋子里闪起一点亮光。那亮光如鬼火般晃晃悠悠,直冲着他走了过来。他正要后退,猛地发现翠花正抱起一把镢头在身后朝他头上砍呢,这时他又发现他大哥手里也抡着一把镢头从前面砍来。两个镢头舞得风响,镢刃上闪着白厉厉的寒光。
顺喜儿慌了,双手抱头就地打起滚来了——竟将那怀里的票子,口袋里的茶饭,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一路。
恰巧,于小辉从县上考试回来,远远地就发现村路上有个人躺在那里打滚,走近一看,竟是顺喜儿,连忙扶起问道:
“顺喜兄弟,你怎能喝成这个样子?酒后着风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不快回家去么?”
顺喜这时哪里还能听懂什么人言语,满胸膛只是一把燥火翻腾,可嗓子只觉得烈焰炙热。嘴里只喊着:“亏心死我了。”连眼睛也不能睁开。
于小辉一看这顺喜儿醉得不轻,有心儿一窝心脚结果了他的性命,自己和翠花儿好落个长久交往,一马平川。但心里头只是个发怯,不知不觉之中,竟将那顺喜儿拖送到家中。扬声拍门叫道:
“于三哥,你家顺喜儿醉在村路上了,嘴里咄咄呐呐地只管骂人呢。”
于老三两口子还没有听出个精明,只当是于小辉又给翠花儿出那偷情的信号呢,因此便没有回答。倒是翠花儿灵醒。一听见于小辉的声音,那肉指便像蜂螫了一般酸疼。连忙抢出门来看,刚出门就迎面遇上了顺喜儿的一个巴掌。那小子满嘴喷热气,浑身乱哆嗦,低声喝骂道:
“不要脸的娼婆儿,你狗日又梳洗打扮等哪一个你老子哩!”
一句话竞将翠花儿和于小辉吓得不轻。两个人四只眼滴溜乱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站在那里发痴发愣。
这句话偏偏让爬在天窗上的于老三听了个明白。他望见翠花儿和于小辉都惊呆在那里,心里头便是一阵热,激动得珠泪四进。连忙拐了腿飞奔出来,一脊背扛死了大门。咬牙切齿地说:“大红洋芋土里头埋,今天晚上咱就把它连根刨出来了事。省得我成天起来发那些眼謦,受那些淡气!这窝气我早就受够了。”
说完一屁股坐在大门道里,“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就要把于小辉和翠花儿的事说个明白去。
这时候的翠花儿早吓得浑身筛粗糠,满头淌热油,牙关子磕得“嘣嘣儿”乱响,只是瞅了于小辉看,想讨那满身的主意。谁料想,于小辉更是个熊包,竟膝盖儿一软,“扑嗵”一声跪在顺喜的面前,苦苦求道:
“好我的顺喜兄弟呢,这家丑儿不可外扬,万一让别人知道了,八辈子洗不净的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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