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熟透落地，依然未再见着烟儿与仙童踪影，只有夜猫惊起栖息鸟，乍飞了满林遍山！

一冲后来几日，郁郁寡，心忧钦钦，茫然若失，这是他今生第一次失望、受挫、越求越不得！一冲坐在茶桌旁，空杯对影，目中无神。听得老僧勿尘说：“阿弥陀佛！一冲！为师有言在先，莫要执着！念生念衰自有因，缘起缘灭皆是命！你几日不曾习练妙法，可是忘了对为师的承诺？”“师父……”一冲更咽，“我总觉得曾经见过她，总觉得有无数的言语想告诉她，总觉得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她！她从哪里来？来此为何？她是人是仙？‘烟儿’是谁？……师父！她与我对目笑了，可是与我心意相通，可是有同样的话想要对我说？”一冲且说，渐泪迷糊。老僧勿尘叹：“一冲！你至不留刹七载，共啼泣两次，第一次是在你诞生之夜，哭声引为师寻你；而今，是第二次！”一冲呜咽：“师父！我不曾忘记对您的许诺——勤练妙法，奈何心痛不止，像是愧疚，像是亏欠，像是懊悔，像是茫然，像是思念，像是丢失，像是失而复得，像是得而又失！她好像我的旧友，又好像我的至亲，好像我前世今生不懈的等待和追寻，好像一冲在这世间最大的珍贵和留恋、期盼与守候！师父！一冲说不清，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缘故？只一，却惹万般留恋！”老僧勿尘顿顿，说：“阿弥陀佛！一冲！为师罚你，抄诵《空经》百遍。”一冲垂首敛容，哀哀：“师父……”却未等一冲话完，老僧勿尘又：“人之，耳，鼻，，，意六官，知世间，声，香，味，，法六境界，从而产生喜、怒、哀、乐、忧、思六意识，为师要你这六凡尘俗念，你且去吧！心有了寄托，待就可明朗，你若心轻，所求万皆鸿！万有生死来去，你需知‘来时不可圉（yu），去时不可止！’终而复始，皆受我佛指引，何苦纠结，自寻烦恼！你所求者，亦不过隔岸之，纵嗅得其香，也难睹其泽！你若能忍得韶华寂寞，自可笑渡苦海！”一冲听着老僧勿尘之说教言语，自角噙（qin）泪，闭禁语，闷叹片刻，遵老僧勿尘之命，去往禅房。路听树栖蝉啼渐咽，他自叹：“蝉自哀鸣树自青，树既无情蝉何？”

说他一冲且抄经，且心中依旧彷徨，暗自忖度：“你我若果如江鱼朔雁、秦树嵩云，则这万千烦恼丝，挥尽也罢了！一冲倒不如随师父一样剃度，没了须柳，不惹黑蜂黄蝶！”

但一冲在枭骁武场外所见那月下仙童，乃是钟鹛山仙姝沧竹琼。可她远在西兑神皋，又怎会到这东震神皋虞契山？她中提及的“烟儿”，又是何方神圣？故事还需慢慢讲来。

钟鹛山六叶白玉竹林中竹突鸟，黑与白，佳偶天成。这对竹突鸟夫妻之间最大的不同之，乃是白尽懂得人言与鸟兽之语，而黑不能。原也非是如此，只不过几百年前，黑与白随同慧箬前往东南巽皋绛字河时，白渴，饮绛字河，那河甘沁心，白酣畅豪饮，忽觉咙卡涩，似是误某，她却也未尝多心，然自那日起，白便可听懂虫鱼鸟兽嘶鸣及四方人言。白常戏笑：“黑不如白博学！”白可与钟鹛仙人阔谈，黑若想知所谈何事，还需白译成鸟语。

至于白误吞何，此是后话，今番且先说那个晌午。沧竹琼与海竹叶目不转睛，盯着竹突鸟巢。原是一枚灰纹白底鸟卵，正卧在细条白玉竹枝编成的椭圆形巢里，卵下铺垫厚厚的鲜六竹叶。沧、海仔细守候，生怕错过一分；就连箬竹，这么个不理俗世的仙姑，也静坐一旁陪伴。某一刻忽听，“咔咔”裂隙声，“生了！生了！”海竹叶惊喜难抑吼。“你且小声些，仔细别吓着他！”沧竹琼双手抓衣襟，连带呼都是谨慎。巢边竹枝上，蹲着竹突鸟黑和白，各各伸长脖，也是初为父母的张和喜悦。卵壳破开，一个小脑袋乎乎探来，使劲儿伸长脖，张张橙嘴儿，响亮地叫了一声：“突啾！”黑和白扑着翅膀，守在刚生的竹突鸟旁。“之名，父母予！你们两个，可有理？”仙姑箬竹问。听得雌鸟白说：“黑、白之名，曾是夙慧祖师据我等尾羽的颜所取。这儿胎未退，要不等它定了模样，箬竹师妹，请你劳心，给他赐名！”“也好！”箬竹笑作答。

时光又过，一月有余，小竹突鸟胎退去，模样初定。

正是：灵禽一啼惊山林，两皋陌路又牵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