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吧！”丹姨娘且说着，且笑着，又用绢扑在海竹叶面上。

海竹叶随丹姨娘至楼最宽敞豪华，见那金雕玉镂，朱辉翠映，香雾缭绕，门匾刻写三字：佳人卧。丹姨娘一改之前的轻狂态，细声叩门，大气不敢，问：“妈妈在吗？我是小丹！”不片刻，便有侍者开门，引丹姨娘并海竹叶厅去。

“小丹呐，有何要事？”海竹叶双脚尚未踏门槛，先听见一个老迈声音起，直至随丹姨娘了厅，见香木长座榻上斜躺着一位老媪（ao），发白，梳着好大凤朝天髻，满金银珠翠簪，裹着丝绸长袍，绣衣彩纹，黼黻（fu·fu）繁飞，双手抱着一支烟枪，半梦半醒着吞云吐雾。海竹叶被满厅烟雾熏得鼻目，心里怒：“祸害一众可怜女孩儿的，原来是这么个老妖！”听得丹姨娘轻声答：“这位海公赎红柚。小丹特带来，听妈妈给个价！”那沈老妖微瞥海竹叶一，稍起，左手执烟枪，顺鼻孔两卷儿烟雾斗云，轻蔑地发“哼哼”声，嗓音颤巍巍，腔调开说：“这么个玉公，怎么就相中了烟池里泡过的女？是仗着祖上的殷厚，撑得袋中的银钱鼓，得要掏儿松快松快？这你若赎了去，是要她为为婢，亦或为妾为妻呀？”海竹叶答：“相谈投契，为知己！”沈老妖又“哼哼”起来，鄙薄说：“男诓骗起女来，总无非是先其名为红颜、知己、佳人、挚友之！然肚里三寸长得怎么个歪样，老岂会不知？恶烂男，天下间总也是一个损胎坯！可笑总有那天真无知、自以为好命有人的，信以为真，失了防范，等到被诓手里着了，或遭打骂凌辱，或被厌倦丢弃，甚至折了命的，也只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可奈何，自生自灭！反正她们都是生来低贱的命，都是供王孙公买笑歌的货，早晚逃不脱，都是一样的下场，不如靠着青尚可用，趁早安在我罗螺楼，老反而不薄待了她们！”沈老妖的这番言论，海竹叶听得骨悚然，反胃得想要恶吐，然他面上不惊不反驳，只是问：“不知赎红柚需要多少银钱？”沈老妖再斜瞄海竹叶一，继而长一烟枪，缓吞吞答：“千金。”海竹叶讶然惊：“千金！”沈老妖迷糊着闭上睛，同时吐一烟卷儿，鄙疑笑问：“怎么，拿不？拿不，还敢来这里充英雄救人？要不公哥儿典卖命，换她？”海竹叶笑答：“非是拿不，只是这价钱与她楼的价钱，相差甚多！”沈老妖冷冷笑：“女孩儿在外不值几个钱，十两银也就收了。但论从我这罗螺楼去的，却少不得千金，这叫规矩！公哥儿何必自惊自怪？”海竹叶心中慨叹：“难怪陆兄明知女儿所在也不得一见，更不能救其回家，皆在这帮万恶天谴的人拐，这个黑心嗜血的恶毒妇，这些贪若豺狗、狠如虎狼的害虫！早晚我海竹叶替天行！”海竹叶心里狠狠咒骂着，嘴上答：“容我一时，去兑了银钱，便来赎她！”

却听沈老妖哂（shěn）笑：“正所谓‘崽卖爷田不心疼！’公你的是府里的银，败的是宅里的底，这么大手笔也乐意，然，却也不是你凑得千金就想买能买的！老还要查对一下，那红柚的八字，万万对不上，才能允门儿！”沈老妖后一侍女听见这话，疾步走内室，而后捧一卷本，奉上给那老妖。沈老妖翻阅一番，短叹气，说：“卖是可以卖的！”而后，她抖着看向海竹叶，笑：“公哥儿且去兑金吧！”说完，她挥挥手，示意海竹叶与小丹下去，自又斜躺下，继续闭眉合目，云山雾绕。

且说那陆药儿回到自己房中，坐立不宁，心打鼓“咚咚”，得七上八下。她打发小侍者去探消息，得知沈老妖开价千金，唬得如木雕一般，呆神不动久久，又听闻海竹叶已离去，大失所望。她泪自语：“这罗螺楼被赎去的姑娘，都是天价！那公定是舍不得这样多银钱讨我这个垢姿污容、秽相浊貌的女！我自由无望，与家人团圆无望，余生还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冤井中等死！”她越想越伤心，止不住吞声饮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