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的家离这里不远。我坐上公车，两站路后，就站在那个熟悉的小区门了。

我环顾一下四周，没有熟悉的人，便沿着一条比较偏僻的路向他们家的那栋楼走去。我很难想象，假如现在遇见林国栋的，会是什么情景。

我战战兢兢地拐过两条十足路，终于到了那栋灰白的楼房前，楼房上的二楼是他家的台。

有整整一分钟，我站在这边楼房的影里，却不敢抬。我的内心放佛有一把火在冰面上燃烧，一时一时冷。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但是又满心地希望抬起的那一刹那，他刚好站在台上，像从前很多次那样默默地凝视着我；或者，更好的是，他刚巧站在窗前，看书或者翻字典，不要注意到我，只是让我能再好好地，远远地看他一。

林国栋，你让我看一吧，知吗，不看的话，我也许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我的心在沉默中嘶喊着，震得腔一阵阵发痛。

等我终于抬起来，却发现台上的情景和我想象的大不一样。对着我的窗里，站着一个穿白网球裙的女孩，发挽得的成一个尾辫，正站在一张凳上，惦着脚，试图把一块窗帘布挂上窗框。她仰着，下翘起，连网球裙裹住她匀称的，洁白的小，整个人就像时装杂志上走下来的少女。我认了她，那就是曾经看见过两次，和林国栋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我也认那块窗帘，是我还给林国栋的那一块。

“林国栋，这样行吗？”那块窗帘布在女孩手里挂上了窗框，她的声音清脆地在空气里响起，一边问，一边回过去。

屋里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浅蓝的窗帘布遮住了女孩的影。那幅他为我画的窗帘，现在由另一个女孩挂上去，而仔细想想，他们是那样般的一对。

“雨霏，我就要到钱了，给你换肾。”这是那天去庙里拜佛，他对我说的话。当时他扳住我的肩膀，神情里那样的激动，他拉着我的手那么温，而我的心里却满是酸楚——对于一个生命悬于一线的人来说，越多的情意到来只怕会变成越多的负累；可是有一天，那样的情意从手心里轻轻飞走，像只蝴蝶一样，看得见捉不着，却只会更切地提醒自己，你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很多次我提醒自己不去想他，可那都是徒劳的，越想活着，我就越会想起他。这也许是生命的本能，人在求生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最好的事情；而他，或许是我这一辈里，最好的事情。

“其实我本来就不应该来这里”“其实我本来就不该到这里来”，我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转过，从另一条路朝小区外走去。看快要到小区门，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旁边的电话亭突然飞了起来，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什么觉都没有了。

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洁白的病房里。小阿姨抓着我的手，脸上焦急的表情慢慢消退，叹了气，“你怎么就不死心呢。”

我对她努力笑了一笑，用轻得我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对不起。”

“见到了吗？”

我摇摇。

“算了吧。”她说。

我。

“知谁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