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大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到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车远去，也绝没有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求婚

“那她怎么知你要娶她？”

我还是想不通：他不跟她讲，怎么她就会知要订婚了。

“可是你们是文明的，你们看电影、散步，都有。大人不在旁边。”

“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可我却一直都不知，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

“我没有讲过。从来没有讲过。”

“要订婚就知了嘛！”

“我活着有什么劲！

那是大弟。也问了小弟，当时他夫妇两人都在，听见问求婚，就开始咯咯的笑个不停，弟妹笑得弯腰，朝小弟一指，喊：“他——”小弟起来拿个椅垫往太太脸上用力一蒙，大喊：“不许讲——。”脸就哗一下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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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会安排呀！”爸说。

我们这一代是怎么回事？就去问了弟弟。

“反正你们都不讲，对不对？”我起一支烟来，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们。

三

他们不肯讲求婚，表情倒是很乐，得冒泡泡，可见滋味甜。

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央求般的神。“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兴得一会坐下，一会站起：“那就赶准备准备。”“唉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完，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最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是虫，跑着，一脚踩扁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儿。她比我还。她又悄悄地去了。

“请你讲给我听，当年你如何向妈妈求婚？”我坐在爸爸边，把他的报纸弹——爸在报纸背后。

等了两小时之后，爸爸要去睡觉，我又追问了同样的问题，答案还是跟上面的对话一一样。这时间妈妈喊着：“好了，你也早些睡吧，求不求婚没关系。”

“那她怎么知呢？说呀——”“反正没有求过。好啦！”

“那你怎么告诉她要订婚？”

邻居的小伙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了。黄的淡雅、白的洁、紫红的烈而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我没有向她求婚。”爸说。

弟说：“神经病，讲这个什么嘛！”

我的第一次求婚意向发生得很早，在小学最末的一年，这篇童年往事写成了一个短篇叫《匪兵甲和匪兵乙》，收录在《倾城》那

“我们是保守派，你是周末派。”弟妹说。

求婚这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伧俗，虽然目的只有一个——结婚，可是方程式太多，说说也是很有趣的。

“不讲怎么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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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没有向她求婚，我平生没有向人求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