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媳妇不懂汤圆怎么搓，去问婆婆。婆婆病得不舒服，就说，你怎么这么傻，你看人家怎么搓你就怎么搓吧。我们家乡，“人家”和“人”是同一说法。结果，傻媳妇辛苦了一个晚上，搓了许多个栩栩如生的人儿来。到天亮，婆婆说，媳妇啊，我饿了，你下些汤圆给我吃吧。傻媳妇就抓了两个“汤圆人”，煮了端给婆婆。婆婆看到“汤圆人”，气得不行，叹一气，你怎么这么傻呢？我说的是别人怎么搓你就跟着怎么搓——你耳朵哪去了？傻媳妇怯怯地说，耳朵？耳朵刚才舀上来时，被铜瓢铲去了！——家人围着搓汤圆，听着这样的笑话，完全忘记了祭祖本有的那肃穆和悲伤。

男人们端了碑前供的酒菜，就在墓围上圪蹴着，和隔人家的男人相互递烟，碰杯，话着贺岁的计划。山风刮过林间，松涛阵阵，男人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女人们隔着几棵树几丛草，彼此招呼着，说农事，说家务，说孩。拿手去拢孩的，拢了个空——孩们早就蹦达到哪个山旮旯里去了。山腰里有的是一汪一汪的山潭。到冬天，山虾们呆呆的，趴在里鹅卵石上一动不动；孩们的手罩住了它们的，才懂得跑——早已了孩清早带上山来的小瓶里去了。也有的孩，识了几个字，拿父亲描墓碑的笔和漆，在那些大树上画。“黄小和”，黄小和嘛呢，写不下去了。黄小的父亲和的父亲看到了，彼此笑一笑，怎么样，个亲家吧？又笑一笑，看一看那些坟茔，想想自己小时候在树上画字的情景，轻轻叹一气，这光过得也真快呀！青烟渐渐渐渐飘散了，鞭炮声渐渐渐渐稀落了。女人们满山唤孩：“小，回家啦！，下山啦！”小从草丛里钻来，上了一

于是这一家的鞭炮声也跟着响了。满山的鞭炮声，满山的青烟，满山的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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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到汤圆搓完，整整齐齐排在大竹筐里，老人，大都是祖母，才拿两株带的青葱、两块老姜、两个红桔，拦腰圈了红纸，放在竹筐上端，以示祭祖或兆祥。——“岁兄”的氛围更了。

祭祖的实质工作是扫墓。一年下来，祖先那墓四周上长了瘦瘦的丛草杂木。祖先们寂寞了一年，终于盼来了孙后代。草除掉了，落叶扫开了，一个个坟茔现了来。“渭庄黄玉叶之墓”“沁后蔡金坤之墓”，各自的门派立了来。女人们摆上供品，说上一些祷语；男人们将墓四周除下的杂草落叶拢到一起，一把火了，青烟一闷闷地冒了来。只有这个时候，怀念先人的情绪才隐隐地漫上心。男人们或者烟，或者用带上山来的红漆去描墓碑上的字；女人们袖着手，看那碑前青烟袅袅升腾；小孩们这光景也静了下来，听父母说说祖先创业的艰辛和光荣，怎么人，如何世。风在林间走，日在远天，杂草落叶里的烟气升到了很很的林梢。

大人知是笑趣，自然也不会那么认真去细吃。可有一年，我和那样试过，一双一双地吃，吃到碗底，却果真是双数。也许是碰巧吧，然而却实在有趣。

第二天，有些冷意的晨曦里，一人一碗汤圆，或蹲或站，在院里吃得满气时，老人会说，拿调羹舀汤圆吃，一调羹两个，吃到，会是双数。孩们早就盼着山上祭墓的乐趣，三两吃个碗底朝天，哪里耐一双一双乖乖地吃。

的冬洒满了一座山。

——然而，这样静穆的时刻是很短的。很快，别人家祭事完毕的鞭炮声响了。

吃罢汤圆，真正的祭事才算开始。家乡有山有，祖先的灵柩葬在青青绿绿的山上。冬至节那天，村人就一家一担供品，纷纷拥了山上去。那红的篮担里，照例有汤圆、有酒、有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