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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2/3)

如侍候小孩,伯母把那煨得的老白斟满一蓝磁碗,递到伯父的手中,把那切得薄如火纸的腊,用竹筷夹着送伯父的嘴里……然而,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了呼喊救命的声音。伯父说声不妙,来不及多想便陡地站起来,把手中的酒碗一扔,箭一般循声去。

一江激浪狂涛相对峙;其时,脚是脚,手也是脚了,十个趾地抠窄而且曲的纤,而两只手,也一样能将路面刨坑来……那浅浅的坑里,浸着纤夫们的汗,也浸着纤夫们的鲜血呀!但是,纤夫们,却没有唉叹,没有,有的只是喊不成声而很见厚重的拉滩号:咳——唷!咳——唷!……当然,拉崩洪滩这样的险滩,无论如何,也得等伴船才行;多则十条、十一条,少也得七条、八条;一条船上有固定纤夫两人,而十条船可就有了纤夫二十余名,再集中人手一条一条地拉上滩去;他们把所有的气力,全都聚于一纤缆;匍匐在窄窄弯弯的纤上,一任命运加剧着前程的坎坷崎岖,江风江浪,如一把不停地挥动的雕刀,日里夜里,剔刮着他们黑红的肌肤……而手,无疑便是这一逆来顺受的匍匐者家的总指挥,他的手中,要把抱一大卷纤缆,那是拉大江湾时延长距离所需要的;拉到艰难,还要领腔喊号;每每把三四条船拉上滩时,手的中便满是鲜血了,但是却仍然不停地喊着,那是能够鼓舞人的斗志,能够更好地把一帮人的劲聚到一块来的呀!多少年来,纤夫们的心(当然也包括了船工和舵手),就被这拉滩号地牵系着:咳——唷!咳——唷!……号声从低沉到亢,传老远、老远……当时,我的伯母虽然已是四十的人了,耳朵却比我们还灵呢,总是她最先听见崩洪滩响起的拉滩号;其时,她便很是激动,对我们一群正在玩着游戏的伢儿们说:“去去,准是你伯父他们的船来了,快帮他们拉纤去!”话音未落,便拿着自己亲手用针线儿扎得密而又密的纤搭肩,赤脚率先啪嗒啪嗒走上了纤;到得崩洪滩,如果发现不是我伯父他们的船时,我们这群伢儿,就爬到纤以上的峭崖平整,喊起顺溜来戏谑纤夫:纤狗,冒卵扒,四脚四手,地上爬;……而我伯母却是早已经了这陌生的纤夫队伍中的,正用一双愤懑的目光怒视着我们,那意思在说:“你们是人么?船帮如骨,这不是对自己亲人的不敬重?!”我们的顺溜便嘎然而止,幼小的心灵,不禁也暗自到了羞辱。仿佛在一夜间,我们都变得懂事了许多,一双双耳朵,似乎也有了一能捕捉拉滩号的特殊本领,一旦知有船从下游来,我们便不再用伯母促,一路猛跑着,向崩洪滩赶去帮着拉纤,并且,连那些没有力帮助纤夫们拉纤的妹,也便主动地在家中为纤夫们烧茶……但是,真正对“船帮如骨”这句传于资的俗话理解得透彻,还是在那一个反常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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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一条没来得及赶回家中团聚的外地货船,被迫停在上游不远的竹山湾躲避洪,而纤夫和船工都步行回家去了,只留了一个才上船不久的年轻后生在看守船只,不期,货船的缆索竟断了……依照气象规律,冬天是不会暴涨洪的,但在那一年,竟连续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瓢泼大雨,澄碧清澈的资,也变得浑浊泥黄了,树木杂柴如同狂狮猛兽,在江峡中撞……伯

那是在年关将近的时候罢。

我的伯父,已经离船到岸上与家人团聚度岁末来了。对于一个长年在路上行走的人来说,这是他们一年中最值得珍惜的平安日。资有句民谣:“上行,不是人;屋门,是贵人。”我那本来就贤惠的伯母,其时,便显得愈发温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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