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见面，吴希声就给王秀秀留下特别刻又格外好的印象。那天夜里，秀秀躺在自家的闺房眠床上，前老是晃动着吴希声的影，耳畔老是响着他拉的琴声。二八芳龄的山妹，一回对一个异有了好，这就叫情窦初开了吧。

，更加大惊小怪了：“你会拉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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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人猴结怨（6）

不知不觉的，秀秀开始顾影自怜，喜梳妆打扮。那个年代，自然是不兴穿连衣裙超短裙什么的，秀秀就穿上直筒和窄腰的斜襟短衫，那挑的材便像葱一样愈发苗条好看。那个年代，自然也不兴发染发什么新发型的，秀秀总把上的辫编朵朵来，有时是单直溜溜大辫，像只乌梢蛇趴在直的腰背上；有时又成对儿像两鼓槌悬在后脑壳。额前总是挑一片刘海，耳畔总是垂下两缕云鬓，就衬托得微黑透红的脸庞更加青亮丽神采飞扬了。秀秀一现在哪里，都牵引着后生哥们直愣愣的目光。可是，惟有那个吴希声有无珠，不愿多看秀秀一。秀秀就主动凑上前去给他铺纸、磨墨、提糨糊桶，像个跟班似的乐颠颠地伺候左右。可那个家伙又沉默寡言，理不

过了几天，知青哥们下田活了。那些上海人，一下到烂泥没膝的田，惊惊乍乍，龇牙咧嘴，让山里人差笑掉大牙。后来秀秀发现，要论农活，除了队长蓝雪梅和大个张亮比较斩劲撒泼，其余都是梁山上的军师──吴用（无用）之辈。特别是那个吴希声更吃不得苦，锄地会挖了自己的脚趾，割草会伤了自己的手指，连挑担稻草都是十步一停百步一歇的。可吴希声在某些方面又格外聪明，有满肚墨，村里写标语，墙报这一类文字细活，全由他包了。看着吴希声在墙报上写的术字，画的宣传画，秀秀觉得比她中学的语文老师和术老师多了。她的慕之心陡地又增添几分。

“哇，你真行！”秀秀立即肃然起敬。

从此，秀秀就格外向往那幢知青楼。但是，没有由来她又不敢轻易去那里串门。好在她家离知青楼不远，只隔一条几竹竿宽的枫溪，得空时候，秀秀常常在自家门前站成一棵树，目光散漫地眺望对岸的知青楼；随着溪畔古老车咿咿呀呀的唱，她心涌起莫名其妙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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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家殷实，上无兄，下无弟妹，父亲一心一意要把她培养成个大学生。从初谙世事的年龄起，秀秀就在自己心里编织起许多丽的幻想。上中学，上大学，当医生，当教师，当工程师，甚至当演员、作家、艺术家，反正她一心想飞山窝窝，奔向大城市，再找个像童话书上描写得潇洒倜傥的白王。这个白王是个啥样？秀秀一时还不清。但一定得是城里人，有文化，有品位。秀秀家祖祖辈辈都是泥，真想换一活法。这可不是异想天开，秀秀从小学到初中，不仅成绩尖，还能歌善舞，是公社的文娱骨，有一回去县里参加会演，她唱闽西客家山歌，博得全场哗啦啦的掌声。可惜，“文革”一闹起来，全国大、中学校都停了课，秀秀回家务农，一切幻想都成了泡影。在许多暗自叹息的夜晚，已经认命的王秀秀勾画一辈的归宿：像所有枫树坪女人那样，扛锄，作田，砍樵，饭，结婚，生，劳劳碌碌，，才三四十岁就熬成个瘦瘦的老太婆。可是，现在村里忽然来了一伙上海知青哥，那个斯斯文文、英气扑面的吴希声，仿佛是秀秀在梦中等了千年万载的人哪，把她埋在心快要熄灭的一火星，重又呼猎猎燃起来了。

“还能糊两下吧！”吴希声从琴匣中取小提琴，往左颔与左肩之间一夹，琴弓在琴弦上推拉几个来回，立即飞一串妙悦耳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