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的。秀秀就自觉没趣，信心大减。

其实，一个鲜枝叶般的细妹在前晃来晃去，吴希声哪能没有一觉？只是希声知那个年代“文字狱”的厉害。他抄语录，写标语，墙报，不能有半差池。漏句话，错个字，不好都有脑壳搬家的危险。他顾得上多瞅秀秀一吗？

秀秀就在暗地里生了闷气。嘿，你们上海人有嘛了不起？目珠都长在额上，敢看不起我们客家山妹！于是，秀秀一颗草萌动的心，便慢慢地安分了些。

然而不久，山爷却给了秀秀极好的机会。枫树坪要办一所夜校，山爷选中了吴希声当老师。可是，吴希声听不懂闽西客家土话，乡亲们也听不懂吴希声的上海官话，山爷只得派秀秀给希声助手。再后来，山爷又让吴希声当大队会计，他挨家串去计工分，算粮，都得带上秀秀当翻译。两人接多了，自然生许多说不清不明的情。

可惜，古今中外，一切好的情都不会平坦直溜得像北京的长安大街；凡是像长安大街一样平坦顺畅的情，也很少显它的弥足珍贵和浪漫风采。乡亲们把秀秀和希声看在里，都说是郎才女貌，再般不过。但是秀秀的阿爸却决反对。秀秀阿爸王茂财是个富裕中农。农村的富裕中农是嘛咯角？闽西客家有句俗话：“杀狗教猴”。二十多年来接二连三的政治运动，地、富、反、坏四类分总少不了挨批挨斗，他们就是经常被杀的狗，而富裕中农则是站在一旁观看的猴；胡挥舞的大刀虽然没有砍到自己上，猴哥们看也看怕了。茂财叔听说吴希声父亲是上海的大“权威”，至今还关在学习班里受审查，就死活也不让秀秀跟吴希声好。茂财叔天天像和尚念经一样念叨：

“秀，你莫人心过天，想哩皇帝想神仙！十里八乡的后生哥还不够你挑？是看上吴希声！吴希声有嘛咯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天挣不到五工分，他阿爸还是个‘反动权威’，至今关在学习班里。”

秀秀是茂财叔的独生女，自幼任惯了，偏不理阿爸的茬：“谁说我看上吴希声了？我们在一起教夜校，免不了在一起说说话，真是，这也疑神疑鬼的，你的木脑壳有多封建哟！”

“好吧，好吧，教夜校就教夜校，你可不要给我惹嘛咯风言风语来？”茂财叔默了默神，好像想起一桩很值得他兴的稀罕事，忽然笑嘻嘻地问，“秀，那个刚来的公社刘主任，听说还是你的同学？”

秀秀淡淡地回：“不错，是我的小学同学，那又怎么样？”

“嘿嘿，没嘛咯，没嘛咯，那个后生哥倒是有息，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公社主任，掌几万人哩！”茂财叔好像有嘛话没有说透，只自顾自地一味傻笑。

秀秀心里动了一下，觉得阿爸笑得莫名其妙。后来，秀秀慢慢回味，才揣摸阿爸又狡诈又愚蠢的笑声后面，竟是大有意的。

第二章放猴归山（1）

吴希声摆脱了刘福田的追赶，钻枫树林拐了个弯，慌慌张张逃回知青楼，将孙卫红闯下大祸的事告诉两个上海同学。

拉拉的张亮一听就乐了，不由抚掌大笑：“好，好！我们的孙小真是个巾帼英雄，该给它发个大奖章！那个什么鸟主任，一下来就指手画脚，作威作福，乡亲们早就心里有气，孙卫红给他放血，也算给我们了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