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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热的温水,牙膏也挤好了,不长不短的一溜儿,沾在牙刷上,牙刷呢,又一字儿横在口杯上。如此这般,县委书记起床后自然省事多了。书记洗漱的时刻,刘福田就到书记的卧室倒尿盆、叠被子、扫地、抹桌子,顺带着把书记的臭袜子、短裤头和脏鞋子,也洗刷干净。再比如,书记喜欢喝两口老酒,可是那个年代农村贫穷落后,公社小街上没有酒店,干部下乡得跟贫下中农“四共同”(同吃、同住、同劳动与共同参加阶级斗争),到哪去过酒瘾?机灵鬼刘福田就到社员家弄来几斤水酒,又进山抓蝈?,下田摸黄鳝,保证书记夜里独斟自酌美美地吃一顿夜宵。
当时的公社干部都当面嘲笑刘福田,说你这小子的服务精神也太差了,让书记上茅房带手纸擦屁股多不方便,你狗嘴里的舌头白白长了?啊!你该用狗舌头去舔呀!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县委书记保证舒服透顶,将来准会赏你个芝麻官。
刘福田不气不恼。在悍妇阿婶竹鞭子下长大的刘福田,从小学会见客上菜、看人行事、两面三刀、见风使舵。他看多了干部们在县委书记面前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情景,巴望抱住这棵大树自有遮阴乘凉的日子。果然,县委书记对刘福田有了极好的印象,不久就把他招到县委机关当通讯员。县委书记获得救孤养孤的好名声,都说他阶级感情深似大海,就愈发看重刘福田。每逢下乡、出差,都要带在身边,一心要把他锤炼成个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
可是不久,“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汀江县山高地僻,县直机关的大字报既稀稀拉拉又羞羞答答。就有人动员刘福田起来造反。刘福田于心不忍,再怎么说,县委书记也是他的大恩人哪。后来,刘福田去省城、北京串联了一个月。说透了,串联就是学习,就是培训,就是武装头脑。刘福田亲眼看到过去那些“高贵”的大干部是怎样被打翻在地再踩上一只脚,亲眼看到那些“卑贱”的小人物是怎样站起来扬眉吐气威风凛凛。刘福田还看到听到许多材料,都说伟大领袖是怎样被架空了,各地和各级党政机关又都“睡”着形形色色的“赫鲁晓夫”。这还了得?这可是关系江山变不变色,工人农民要不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的大事呀!呼呼啦啦一下子,全国上下亿万人民都中了邪,着了魔,一个个像入了邪教的邪教徒,疯疯癫癫地开会呀,游行呀,辩论呀,红臂章红领章红宝书红旗子红海洋,大标语大字报大批判大串联大发动,连大街广场的水泥地上都用大扫把刷上各级“走资派”的名字,打上大大的x号,革命形势真是一片大好啊!他刘福田也就像喝醉了酒,吃错了药,开始晕晕乎乎又疯疯癫癫。一返回汀江县,刘福田很快成为声名赫赫的造反者。
造反的理由和材料都是现成的:他刘福田给县委书记当通讯员的时候,亲眼看见县委书记过的日子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差不多。早晨起床要人家倒尿壶,打洗脸水,挤牙膏;半夜要喝一顿小酒,寒冬腊月还强迫人家去摸虾捉鳖;更加腐败透顶的,是他刘福田有好几回看见县委书记半夜三更摸到公社妇女主任房间去困觉……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一发重磅炮弹,其巨大威力比炮轰金门的迫击炮厉害多了,一家伙把县委书记轰得晕头转向,不久就倒了台。
由于造反有功,刘福田很快提拔到枫溪公社当领导。然而,由小小的通讯员到管辖一方的公社主任,这个角色转换的跨度实在太大太突然。刘福田开口闭口说要为无产阶级掌好权,可他从没见过现成的掌权者的榜样。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不管自觉还是盲目,他的灵魂深处只有两个活生生的教师爷:一个是他那奸刁枭恶的悍妇阿婶,另一个是被他打倒的县委书记。他们老是躲在连刘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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