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卫红在苦槠林中见过老主人之后，再回到果山，便有些失魂落魄。它看到吴希声脸黄肌瘦，神呆滞，猜想他这些日过得不会舒心。那个外来的两脚兽还老是欺负他吗（刘福田凶地对待吴希声，孙卫红一直记在心里）？和枫树坪最漂亮的山妹闹别扭了吗（希声跟秀秀常在一起互相梳理的情景，孙卫红也不能忘记）？再加上肚里怀了崽，它就更慵懒更怪癖了。老猴王来亲它，它远远躲开；猴娘们来邀它，它不理不睬。它成天满山遍野跑，找些可的果吃。像它的近亲人类一样，它现在是个贵福态的猴婆娘，一心一意地想养个又胖又壮的猴崽。

秀秀怅然若失，望着那个熟悉的颀长的影，消失在炊烟四起的苍茫暮中，消失在古老车的咿呀唱中，不由泪如雨，簌簌落。

“哦，对，对！”茂财叔不敢违拗了，“主任，你是一社之主……”

吴希声啪达啪达地往知青楼飞跑而去。一只人字塑料拖鞋甩老远，他也顾不上去捡，就那么光着一只脚丫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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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家与野（1）

秀秀偷觑刘福田。他发刚理过，胡刚刮过，换上一半新不旧的青涤卡中山装，模样光鲜多了。最大的变化，是少了那盛气凌人、装模作样的派，一副恭谦识礼和蔼可亲的样。当秀秀把一盅香茶端到他面前，他竟然不敢先喝，恭恭敬敬地端给了丈人老：“阿爸，你喝，你先喝！”还没成亲哩，把个丈人老“阿爸阿爸”地叫得跟亲爹似的，秀秀心里就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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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福田决纠正：“阿爸，叫我阿田！”

但是，刘福田轻声细语劝说丈人老。刘福田说：“阿爸，婚事是一定要从俭从简的，我虽然说不上嘛咯大，可也是全县，不，是全地区最有名最年轻的公社主任，一举一动，上有领导关心，组织心，下面还有社员群众千万只睛盯哩！”

“是，是，阿田！”茂财叔当即改，“阿田呀，你忙，你忙，你准定天天都忙。秀，那就快快筛茶！喂，我房间有一罐山云雾茶哩，快快泡一壶来。”

接着，双方婚事实质的商议。照茂财叔的意见，婚事总得办得闹一。他只有秀秀这颗掌上明珠，办得草率虎、清汤寡的，不要说场面上不好看，也对不起秀秀早早归天的阿妈呀！说到这，茂财叔睛都红了。

秀秀大为惊骇，一迭连声地叫唤：“希声，希声！吴希声！说说你的意见呀，啊！我会听你的……喂，你！你？……你这个傻瓜，你这个混，快给我站住！……”

“阿爸！”刘福田亲亲昵昵叫了声，“吃饭就改天吧，我今天还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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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瞒天过海（11）

吴希声的失态实在太人意外。秀秀想，他是疼我我呢，还是忌恨我，鄙视我？秀秀心如麻，一时还理不个绪。但是，前被夕染成胭脂的枫溪，使她想起一个月前，她与希声在汀江之畔的山盟海誓，现在已经化作一江秋，滔滔东而去，那是肯定无疑的了。……

蔡桂陪着刘福田来相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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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希声脸上的汗渍还没，胳膊上的泥斑还没洗净，就扛起锄急匆匆地上了溪岸。

刘福田放下领导架，更没有平常对待富裕中农居临下的傲慢。好似一阵风来，茂财叔满面愁云不见踪影，浑病痛一扫而光。他慌慌张张地要上村街割打酒，把一双老布鞋也穿反了，左脚的在右脚，右脚的在左脚，踢踢蹋蹋的，差摔了一跤。蔡桂一手扶住，咯咯直笑：“茂财叔，别忙，别忙，先坐着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