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财叔说：“那就听众主任，不，不，听、听阿田安排吧！”

刘福田又说：“当然，婚事一定要办得风光面，绝对不能委屈了秀秀，更不能对不起您丈人老。咳，阿爸，前阵真叫你老人家受屈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的。婿郎今天也是来给你请罪的。”

刘福田弯弯腰，给茂财叔作了一揖。这可吓坏了茂财叔，两都发了，差儿也要陪着跪下来：“哎哟哟，这怎么得？这怎么得？要把老朽折煞了呀！”

“咦，这算嘛回事？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嘛咯？”蔡桂忙着把茂财叔拉扯住，又带批连训地两边劝说刘福田。“看看你，刘主任，大喜的日，说那些陈谷烂芝麻嘛咯？你们都听我一句话，过去这一壶就算过去了，打今天起，谁也不准再提了！”

刘福田掏二十张崭新的“工农兵”，拍在饭桌上，又和颜悦说：“这儿钱，给秀秀剪布几新衣服吧！余下的再给阿爸买补品吃。我呢，是个人，买不来东西的，都请秀秀去办吧！”

“这，这怎么得？怎么得？……”茂财叔又动得说不话。

那二十张呱呱响的票摊成一张扇面，摆在桌上，光芒四，很有震撼力和威慑力。二十张“工农兵”就是两百块人民币呀，在当时好买三十多担谷了。在一个工分只值三五分钱的枫树坪，够一个劳力累死累活两三年哪！秀秀望着那些挨肩并排列队的“工农兵”，也不禁睛一亮。秀秀不是见钱开的妹，但也不能免俗。“文革”时期的闽西老区虽说提倡婚事从简，然而彩礼是绝对不能虎的。彩礼多寡，不仅衡量男方的份和地位，同时还是女方价和脸面的标志。不仅是属于新娘个人的一份质财富，而且是可供在女伴之中一辈谈论的一份神享受。相比之下，一天只能挣五六个工分的上海书生吴希声，小白脸虽然漂亮、可，却是相当的模糊了，遥远了。

当王秀秀托着红漆茶盘，不断来回筛茶，围桌而坐的翁婿双方，经过一场简短的亲切谈，这门婚事便顺顺当当敲定了。茂财叔虽然觉得对方急了，要是照老辈规矩，还得请人算算八字合不合，命相不，然后还有送彩纳礼、相亲订婚、置办嫁妆等等一整繁文缛节。但立时又想到“文革”把这一切都打个稀里哗啦了，便没敢说个“不”字。

关于婚期问题，刘福田调自己公务繁忙，重任在肩，目下田里晚稻正在扬穗，大忙未至，“十一月九，喝喝酒，十二月九，忙秋收。”当下正是农闲时光，办喜事最适合。秀秀从刘福田的睛里，已经看到一只馋猫见到泥鳅时那急不可待的神，再说，为了救治阿爸古怪的心病，为了尽快获得一安全，也就不持异议。

第八章家与野（2）

把蔡桂和刘福田送走后，茂财叔随手关上院门，连连摇叹息：“咳，秀啊，秀啊……”说着就摇晃脑，呵呵傻笑。

秀秀莫名其妙：“阿爸，你又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茂财叔一边摇手，一边仍是罢不能地一个劲傻笑：“嘿嘿，嗨嗨！不说了，不说了！”

秀秀以为阿爸的疯病又犯了，张兮兮地研究着阿爸的神。茂财叔的睛一片明朗，跟前阵白多黑少的死鱼大不一样，秀秀心里更加纳闷。“阿爸，你是怎么啦？这阵老是神神癫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