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田继续大模大样往外走：“奇怪！主任就不吃饭，不喝？不撒，不屙屎？笑话！天大的笑话！”

“啊！刘、刘主任，怎么……怎么是你？”

拐就惊得像笨。

蔡桂嘤嘤痛哭，控诉刘福田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因为遭了那次暴，她很快怀了，想打胎不敢去医院，扎腰带也遮不住丑，着个大肚丢尽了脸，让全城关人戳脊梁骨。蔡桂说，还熬不到足月，就屙下个死婴，关在家里小半年不敢见人。后来，她就像没有人要的一堆烂菜，任阿爸换了两担大米和五十斤黄豆，嫁到枫树坪来了。跟着个没卵泡的男人守活寡，这个鸟罪嘛咯时候是个哟？呃呃呃！哇哇哇！……蔡桂伤心不已，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条枕巾让她得淋淋又脏兮兮的。

是，这时邮电大厦下开来一辆宣传车，车上的音喇叭不断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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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刘福田面对赤条条的蔡桂，看着她双母狼一样的凶光，八年前的记忆倏地一下全复活了，旧事历历如在前。刘福田跪在床上叩作揖，连声告饶：“桂，好像有这回事，好像有这回事，我给你赔罪！我请你原谅！”

刘福田懊悔不已、痛心疾首的样，给蔡桂抹去泪，穿上衣服，又说了一箩一车好话，赌咒起誓保证今后要给蔡桂十倍补偿，百般好。蔡桂这才慢慢消了气，重又投怀送抱，两人地搂在一起，一觉睡到天亮。

蔡桂闻声而，扯扯拐的衣袖，悄声说：“没卵泡的，你啰嗦嘛咯哟？呶，刘主任赏了五块钱，快去打两斤酒，割一斤。”

拐满脸谦卑，像太监跟皇上说话：“你、你、你，你是我们的主任呀！”

刘福田变不惊，笑容可掬：“咦，怎么就不能是我？”

第八章家与野（7）

日上三竿，蔡桂的房门咿呀一声打开，刘福田大模大样走了来。拐一下惊呆了，慢慢站起，喃喃地嘟哝：

拐陈大一大早就起了床，看见蔡桂门前有一双男人鞋，心里一喜，不敢去惊动。自刘福田下来蹲，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今天批这，明天斗那，好久没人敢来苦竹院聊耍了，家里的日就起来。嘿，今天运气不赖，好不容易盼到有人给老送几角钱来打酒吃，真是久旱逢甘雨啊。拐卷了支喇叭烟，坐在小院的树墩上，一边地吞云吐雾，一边静静地守株待兔。

接下来，刘福田要整顿扩大“八”派队伍，要参加大联合谈判，要谋划在三结合领导班里占一把椅，忙得不亦乐乎，竟把“胜利”前夜糟蹋过一个自己的女“战友”忘得一二净。

“北京来电，北京来电！中国人民解放军汀江县武装：汀江县‘八二八’是革命造反派组织，你们要决支持他们。汀江县‘九一五’是保守组织，挑动群众斗群众，偏离斗争大方向，责令你们收缴其一切武，解散其一切组织……”

“哦！嗬嗬！”拐接过钱，瞅了瞅，认清那确是一个掌的面值，咧开满嘴黑牙笑了，冲着远去的刘福田直叫喊：“刘主任，你慢慢行！有空，常

“赔罪，原谅？你说得多轻松？你说几声赔罪，就能把你的滔天大罪一笔勾销？”

刘福田简直不敢相信这喜从天降的救命福音。他从窗探去，听到宣传车上的音喇叭不断地重播中央文革来电，而且看见有许多对立派的群众开始向解放军举枪投降。刘福田浑来了劲，从六层楼跑到一层，又从一层楼奔上六层，大叫大喊：“战友们，中央文革支持我们，江青同志支持我们。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