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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撇一撇嘴说：“哼，开饭，开饭，有人半夜三更回家开饭的吗？”

秀秀凛然不动，依旧坐在床一针一线绣小肚兜。她对总吆五喝六的刘福田已经腻透了，也习惯了，才不吃他这一。

天亮后，蓝雪梅自己挣扎着起来了。张亮偷偷躲在自己的房门后，从门里看着雪梅洗了脸，梳好，接着，淘米，刷锅，生火，熬粥，又炒了一碟小菜。然后，把饭菜都端到饭桌上，盛了三碗饭，摆上三双筷，坐了下来，却不动筷。既不叫张亮，也不叫吴希声，就那么目光呆滞地坐着。

第九章告别伤心地（7）

张亮连忙说：“我去！我去！”

雪梅把脸一沉说：“你办不好事

张亮轻轻走吴希声房间，把他叫了起来，说雪梅已经把饭好了。希声三下两下穿好衣服，走伙房，看见雪梅脸孔苍白，睛红，无比憔悴，一下老了好几岁，心里很是酸疼，就幽幽地没话找话说：“雪梅，起得好早呀！”

“我是公社主任，着千家万的心，有多少急事要理，能天天在家守着婆娘？”刘福田愈说嗓门愈大，手指直戳秀秀的鼻尖，“看看看，你还是不动弹，想把我饿死了好再去找吴希声吧？”

这会儿，秀秀又是两受气，只好着个大肚去煮心。一会儿，心煮好了，满满一海碗粉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秀秀往饭桌上一蹾，也不招呼一声，踅回房间，又重重地闩上房门，独自泪去了。

张亮和希声也埋吃饭。大家都不说话，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听得喝粥的嘘哩嘘哩声。三人的睛往哪儿看都小心翼翼的；张亮、希声的目光与雪梅的目光偶尔相碰，彼此都连忙移开，像怕着了谁。

雪梅端起碗筷，也不抬，轻声哼了一句：“吃饭吧！”

刘福田并不计较秀秀的态度。一是今夜他心情特别好，二是没时间。刘福田稀里哗啦吃着粉条，心里又滋滋地想起蓝雪梅：这荷包青裹着黄，白里透红，细腻溜，嘿，真他妈的极像上海小妞上那两颗大啊……刘福田一气吃下大半，饱了，反胃了，连连打饱嗝。可他还像一只贪婪的公鹅，梗直了脖，一抻一抻的，死命地往肚里撑。刘福田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下定决心，排除万难，补好，去争取胜利。刘福田要“争取”的“胜利”就是蓝雪梅。嘿，招工表攥在我手上，还怕你蓝雪梅后日暗晡夜敢不再来伺候你老。这样想着，刘福田情不自禁地笑了声。

我整天团团转，回得家来，你还敢不给我开饭？”

雪梅很快扒下一碗粥，望着屋的椽十分吃力地说：“刘福田……那个狗东西……答应……给我一张招工表，他说昨天……会去县里拿的，谁……谁……去替我要了来？”

睡在隔房间的茂财叔听不下去了，门大嗓地责怪女儿不好好侍候老公，有失为妇之。秀秀觉得真冤。自从刘福田上了家门，她在阿爸心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人说女婿半，可阿爸把刘福田看成嫡亲亲的儿还要亲十分。因为有了这样个婿郎，阿爸觉得人面了，风光了，走路腰板直了，说话大声响气了，便把刘福田当成老佛爷一样供着。老母下了一粒，要留着婿郎补。田里摸了几只田螺，要给婿郎下酒的小菜。刘福田打个嚏，担心他是不是伤风冒。刘福田皱皱眉，又怕他心里不快活，会扔下这个家。刘福田不是个上门女婿，而是王茂财他爸他爷他的老祖宗！只有秀秀心知肚明，其实这家伙嘛咯都不是，只是他们心甘情愿引狼室的一只大灰狼！但是，秀秀不敢跟阿爸挑明，她怕阿爸疯病复发。

“放！你就会说些氓烂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