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还是希声去吧！”

希声当即满答应了。

希声走大队时，刘福田刚刚起床，拎着匆匆上茅坑，吴希声只好在下厅堂等候。这当儿，他看见大队的小通讯员忙着给刘福田打洗脸，刷牙，挤牙膏。牙膏挤好了，不长不短的一溜儿，卧在牙刷上，牙刷再一字儿横在牙缸上。吴希声听人说过，刘福田早年在公社当通讯员的时候，也是这样侍候公社书记和县委书记的。真想不到啊，刘福田这一手绝活，现今言传教地传给了下一辈通讯员。只不过，时代让角发生了转换——侍奉人的人变成了被人侍奉的人，匍匐在地的人变成了在上的人。时代的变化往往天翻地覆，但是，最不易变的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哪怕是些细枝末节，在人们不经心不留意之，还生生不息地滋生着，蔓延着，像暗的洼地里的苔藓，既不动声又极富生命力。

一会儿，的通讯员把该的都好了，刘福田才跨茅坑，一边迈着罗圈步，一边系带。然后，他蹲在天井沿的石板上刷牙洗脸。盥洗已毕，好像忽然发现吴希声蹲在地角，这才漫不经心地问：

“咦，吴希声，这么早，找我有嘛事？”

吴希声说：“蓝雪梅叫我来拿一张招工表。”

刘福田在那张古古香的太师椅上坐下，掏烟盒，摸一支“大前门”，在金属烟盒上把香烟夯夯实，然后“啪”的一下掀着打火机，着了，一，睛瞅着袅袅上升的烟圈，不咸不淡地问：

“蓝雪梅的事，她自己不会来，怎么叫你来？”

吴希声气恨恨地想，他妈的，刘福田这盒“前门”烟可能就是雪梅送的吧！可他说话的气仍然是无比谦卑的：“刘主任，蓝雪梅病了，两天没起床，没吃饭，只好叫我来拿那张招工表。”

“哦，蓝雪梅病了？那倒是要叫赤脚医生看看的。”刘福田仿佛吃了一惊，随后又镇定自若，鼓起腮帮把一白烟吐来，继续盯着烟圈在空中飘升，消散，连角也不愿瞟一瞟吴希声。“不过，蓝雪梅要的招工表，我三工两日可是拿不到。”

吴希声心里一沉，惊慌地问：“刘主任，怎么会呢？蓝雪梅说，刘主任你亲说过，昨天就去县人劳组拿招工表的。”

“没错，我昨天的确去了一趟县城。”刘福田说，“招工指标也要到手了。蓝雪梅家里有困难，我也非常同情；几年来她一贯表现很好，们一致公认。……”

无须再听下文了，吴希声已经知刘福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在心里为雪梅抱屈，血一波一浪直冲脑门。但是他还得耐着听下去。

刘福田接着说：“昨天公社党委开了一天会，排过来，比过去，这个招工指标怎么也落实不到蓝雪梅上。我的屉里，知青们的申请报告还有一大沓哩，咳咳，我真是莫能助了！吴希声，你跟蓝雪梅传达传达吧，叫她不要着急，我一定会把她记在心上的，自己的阶级妹么！我不关心谁关心？叫她安心再呆些日，招工返城，迟早总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