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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也平平的,只因为她身上流淌着产业工人的血液,同学们硬是把她推到显眼的位置。开头是战斗队的勤务组长,后来就晋升为红卫兵造反兵团司令什么的。说实在的,造反也好,抄家也好,蓝雪梅都是畏畏缩缩的,被人家骂做铁杆保皇。她惟一谈得上引领潮流、以身垂范的,是带领十名上海知青来最偏僻最艰苦最贫穷最落后的枫树坪插队,决心在广阔天地把自己和同学们锤炼成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可惜,曾几何时,同学们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连挣口饭吃都难。现在老母亲伤病在床,好不容易盼到有个上海国棉厂来招工的机会,他狗娘养的刘福田竟敢拿在手里当诱饵,真是伤天害理,趁火打劫啊!
蓝雪梅一会儿敲头,一会儿捶胸,对自己的委身失足痛悔不已。细细想来,在那个关键时刻,自己怎么就轻易就范了呢?刘福田给我下了蒙汗药吗?他拿着手枪威逼我了?他用麻绳捆上我的手脚了?没有,没有,刘福田并未使用任何暴力,他喷蛆吐粪地说着下流话:“小蓝呀,有嘛咯关系哟,你又不是处女,只要给我来一下下,谁会晓得咯!呶,就来一下下,我明天就去县城给你拿一张招工表,而且是上海国棉一厂的指标……”蓝雪梅觉得那张可爱的招工表,转眼变成一片彩云,彩云又变成一块飞毯,雪梅坐上飞毯,一霎时就回到卧病在床的母亲跟前……随即,雪梅脑子晕乎乎的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雪梅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大半天,觉得这个世界天昏地暗,所有活路全给堵死了,眼前只剩下一条路──死!
活着不易,要死也难。雪梅知道张亮和吴希声把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哪有可能了结自己的小命呀?
bsp;第九章告别伤心地(8)
万幸万幸,熬到黄昏,风云突变,天色骤暗,楼里楼外喊声四起:要下大雨了,快去收东西啰!
这天晒谷坪上正晒着许多狼萁和松毛柴,要是淋了雨,就起不了火,做不成饭。张亮和吴希声瞅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不顾一切地奔向楼外的晒谷坪。
蓝雪梅脸上掠过一丝凄然的惊喜。好!真是天助我也,想死竟有了可乘之机。她连笠帽也忘了戴,带上房门,几个箭步就从后门奔出了知青楼。乌云飞卷着,狂风呼啸着,眨眼之间,豆大的雨点噼哩啪啦砸在田畈上。社员们都忙着收柴草,收菜干,收衣服,蓝雪梅在雨中飞跑,缘溪而上,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蓝雪梅一口气跑到村东头的百尺潭。她听说这口深潭两竿子都探不到底,该是她的葬身之所。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让她留恋不舍了,惟一放心不下的,是生她养她、至今还在受苦受难的父母。雪梅跪下来,脸朝北方──那是千里之外的故乡大上海的方向──拜了三拜,正要纵身一跃,投向深潭,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抱住。
在生死关头救下蓝雪梅的,是春山爷的女儿娟娟。
娟娟家里养着一群水鸭嬷。水鸭嬷一不用喂食,二不用看管,天光放栏,任其在溪圳湖泊自由觅食;暗晡夜归栏,鸭群就由头鸭带领着,排成长队摇摇摆摆回家;主人既不用操心也不用出力,只管天天到鸭栏里捡鸭蛋。可是今天傍晚有雷阵雨,前一刻晴空万里,霎时间天昏地暗,贪吃贪玩的水鸭嬷们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急得在田畈上乱蹿乱叫。娟娟穿上蓑衣,扑进雨中,一路“嘎哩哩,嘎哩哩”呼叫,在枫溪边寻找她的鸭群。一只鸭子都没寻到呢,却救下了正要投潭的蓝雪梅。
“咳!雪梅,你这是做嘛呀?你这是做嘛呀?”娟娟把浑身湿透的雪梅抱在怀里,一迭连声地问道。
雪梅求生不得,想死不能,急得在娟娟怀里乱蹦乱跳,挣扎不止,嚎啕大哭。
娟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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