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莫哭，莫哭！雪梅，我们先回家吧！”

眨间，张亮和希声蹚着一路雨，到了跟前。他们都怕吓着雪梅，话就说得柔声细气的，劝雪梅跟他们回知青楼。雪梅愣哭愣哭，让蓑衣遮住脸，也不肯抬。娟娟说，你们先回去吧！雪梅就给我了，你们一百个放心！张亮和希声换个神，把雪梅拜托给娟娟，十分无奈地冒雨走了。

娟娟脱下蓑衣披在雪梅上，搀扶着她慢慢往村里走去。一路上，雪梅仍是哭得死去活来，娟娟真怕她再一扎白浪滔天的枫溪，简直是架着她走的。

雪梅在蓑衣里缩成一团，抖索索地哭着说：“不，不！我不想见他们！我不想见他们！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一会儿，风更狂了，雨更大了，天上时不时飞起一条火龙，霹雷在乌蒙蒙的田野上咯啦啦炸响。娟娟和雪梅都听到风雨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电光忽地闪了闪，雷声咔啦啦在田畈上动。娟娟看见老父亲在风雨中走得踉踉跄跄。风很狂，雨很大，把阿爸上的雨笠掀翻了，霎时间，阿爸就被暴风雨淋成个落汤。娟娟心里

第九章告别伤心地（9）

娟娟明白阿爸的一片苦心：这会儿雪梅羞于见人，阿爸是有意要躲开她，也就不加阻拦了。

娟娟说：“听，听，雪梅，吴希声、张亮在找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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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娟娟拣自己最好的衫，叫雪梅洗了，穿得净净和和的。又冲了一海碗红糖姜茶，叫雪梅喝了下去，雪梅脸上慢慢有了血。娟娟这才问起雪梅嘛要走绝路。雪梅泪饮泣，一句话也不肯吐。

“雪梅！蓝雪梅！──”

娟娟把山爷拽到另一个房间，轻声说，阿爸，雪梅她……山爷抬手拦住了女儿，莫讲了，我都晓得了！娟娟吃了一惊，哦，你晓得是嘛回事？山爷在黑暗中重重地叹了气，唉，张亮和希声对我讲了，刘福田这个大氓，伤天害理呀，猪狗不如呀！娟娟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气得差要吐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阿爸！决不能便宜了这个畜生，去县里告他！山爷告诉娟娟，他原来也想治一治那个衣冠禽兽。但是，张亮和希声都求他不要声张。他们说这事一闹开，雪梅她就没法活……娟娟就气得咬牙切齿，说那不是便宜了那个衣冠禽兽？山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他刚才去找了刘福田，把那畜生臭骂一顿，他一直告饶呢。呶，我把招工表也要来了！现在要救雪梅和雪梅她妈，等要的，就是快快把雪梅送回上海。

娟娟不敢多问，寸步不离地守护着。直到掌灯时分，山爷回来了，雪梅像受了欺凌的孩见到父亲，嘤嘤呵呵，哭得更加悲切。

在黑暗中，山爷用布了淋淋的手，摸摸索索地从衣兜里夹一张招工表，宝贵得像救命符一样到娟娟手里，叮嘱，娟，你把这个给雪梅，千万不能丢了啊！我得走了！你就对雪梅说，我今暗晡夜大队有事，不回家过夜了。

山爷前脚跨门，后脚又踅回来，低声吩咐娟娟：明天一大早，我会一辆拖拉机，让你把雪梅送到县城去。听清了吗？我一早就在村等你们，千万不敢误了时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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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爷从墙上取下蓑衣笠帽，又要门。娟娟上前拦住，要他吃了夜饭才走。山爷说他气都气饱了，也不晓得饿，到大队煨了两个红薯，骗骗肚就行。

娟娟毕竟是山里长大的妹，力气比雪梅大多了，双手攥住雪梅，像个牢不可破的铁箍，任雪梅暴如雷也挣脱不了。

娟娟佩服阿爸想得周到，不再吱声了。

“雪梅！蓝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