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一阵心惊胆战，背脊上早被冷汗打了一大片。

又一天过去了，张亮还是不一个字。一早醒来，他发现房门多了个民兵。他想，他妈的，我真成了中央大首长了，连睡觉都有人站岗保卫。张亮到伙房打，到茅坑拉屎，这个民兵崽也寸步不离。其他知青纷纷与他划清界限，惟恐避之不及，只敢远远地看他，就连平时与他联系颇多情很铁的哥们，也不敢多瞅他一。张亮觉得自己忽然成了个麻风病患者，本不在人群中生活了。张亮气得牙格格响，他妈

张亮觉得真是奇了怪了，同一件事从不同角度看，受和结论竟是截然相反。同一枚币有正有反，你是亮面值，还是亮图案，就凭你的需要来决定吧！绝对的真理是不存在的。

希声情绪不好的时候，他都说了嘛咯鬼话？发了嘛咯牢？

想看书来

老公安的循循善诱，像一把大的钳，是把张亮的思路拧了过来，就想起吴希声过去的确发过一些牢。但是，那样的气话自己说得更多呢，也有政治问题？张亮依然想不起更有价值的东西。

第二件事更可怕：去年天，吴希声回上海探过一次家，回来之后心情一直很沮丧。一天中午，张亮和吴希声在大队看报纸，当天报上登着主席的七绝《为李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照》以及那帧黑白艺术摄影作品。也不知怎么的，他们聊来聊去，就由李扯到江青，由江青扯到“三”，由“三”又扯到蓝苹，吴希声仿佛说过，蓝苹在三十年代的大上海是个三演员，名声不好，同时跟一个编剧、一个导演同居，还闹人命。张亮记得他当时吓了一，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满脑袋光环的女人是那么个角！希声又继续补充，这事千真万确。“文革”初期，他哥吴希文曾带着他去看过蓝苹在三十年代住的房，就在淮海路的一条小堂里，那是一个小小的亭间……

第十三章犹大的悲哀（6）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件事，那是今年夏天吧，一个星月无光的夜晚，为了那张救命的招工表，蓝雪梅被刘福田骗到大队去，久久不见回来。他和吴希声在晒谷坪上等着，焦急万分，心情糟透了，吴希声教他唱了一首《中国知青歌》。那支歌的曲调非常悲凉、凄婉。张亮至今还记得一段歌词是这样的：“告别了妈妈／再见吧家乡／金的学生年代已经转青的史册／一去不复返／啊，未来的路多么艰难／曲折又漫长／生活的脚印陷在偏僻的异乡……”张亮细细品味这段歌词的意思。怪了，早先吴希声教他哼唱的时候，这些歌词的每个字，都像从自己心蹦来，是自己很想说又没敢说或者说不来的心里话。可是现在，照老公安的启发，张亮换了个角度，一琢磨，一推敲，字字句句都有了问题。什么“未来的路多么艰难，曲折又漫长”，这不是污蔑“是大好，不是小好”而且“愈来愈好”的大好形势么？什么“生活的脚印陷在偏僻的异乡”，这不是发对上山下乡运动的不满，对抗主席关于“接受再教育”的伟大指示吗？

老公安披件旧军衣，穿双大鞋，呱达呱达地在楼上走来走去，快把张亮的脑瓜踩裂踩碎了。张亮知，这单调沉重的脚步声，是一提醒，一警告，他丝毫不敢懈怠。他一接一烟，一边拼命，一边使劲想。一沓烟纸撕完了，一包烟丝烧完了，他终于想起两桩往事。这一想可不得了，张亮自己被自己吓了一大。

我的妈哟，要说“恶攻”，这更是不折不扣的“恶攻”了！这事一去，吴希声还有命吗？不能说，决不能说，死也不能说！张亮晓问题的严重，决心要让这两桩事永远烂在自己的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