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予之先生死前，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方说：“以后就是学音乐，也不能搞响乐。这不是写响乐的年代。”

定音鼓的声音再次响彻楼，方予之如愿以偿地用脑袋着了地。第二天，人们发现了一没有脖的尸，第三天，大字报的内容换成了：“反动门自绝于人民。”

方予之死于1972年十月的一个凉的夜晚，时年五十二岁。当时正是夜里十，剧团大院基本空无一人，夜空中还残留着夏末的气息，蝙蝠飞来飞去，为填饱肚着最后一搏。方予之先生独自一人来到剧团琴房，爬上层。琴房是五十年代建造的苏式建筑，一共只有四层，第四层上有一个格外大的钢琴室，并开有台。方予之摸黑走了去，月光之下，屋里影影绰绰。他弹奏了一段拉赫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之后，打开台门，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方予之的就像饱蘸墨的型笔一样划过地面，划上楼梯，一笔写下了生命之歌。费了三个小时的劲，中途昏过去两回，他才重新到达四层台。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再摔不死，他可爬不上来啦。于是奋力翻过栏杆的一瞬间，他还用那条好蹬了一下，同时收腹低，尽量扎猛的态。一定要保证脑袋先着地，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幸亏这次有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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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予之浑剧痛，昏脑涨，四肢无力，叫喊不。他心想：不行，自杀还未遂，这下场最惨了，搞得生不如死那是一定的。于是他发挥了有条件要自杀，没有条件也要自杀的神，奋力又向台阶爬去。

现在想想，从四层楼上下去摔死确实是人所难。但没办法，那时候想找一座一的楼实在不容易。条件有限啊。国1929年也有很多破产的资本家楼，但是人家的都是天大楼，保证能把人摔成一摊鼻涕，毫无生还的希望。可见资本主义还是有一些优越的。

方予之当时就很倒霉，他在空中行片刻，飞越了钢琴房、弦乐房、乐房和传达室，像一记有气无力的定音鼓一样摔倒了地上。着地几秒钟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有意识，心想：“坏了，力不够。”

一条土狗路过，响亮地叫了起来。这让方予之更加心急如焚：快快快，再不抓，一会儿来人了可就全泡汤了。想到全痪、失失禁地接受批判的可能，他浑又有了力量。

了自杀。在自杀的方式中，他选择了楼。任何想自杀的人都不会在选择自杀方式上卡壳，只有黑哥是个例外。

此时的方予之断了五肋骨、一条骨、一条臂骨，此外还有两内脏血和多组织挫伤，中度脑震自然也不可避免，不过还不影响他思考。血从他的肤表面以及腹腔内而。

毕业之后，方被分回了父亲的剧团，继续埋研究响乐。毫无疑问，这样一个家伙是得不到领导赏识的。当时剧团改革，不再排样板戏，转

时光荏苒，方予之死去之后，十多年过去了，方也即拉赫尼诺夫转世长成了一个新时代青年。长大以后的方在外表上丝毫没有变聪明的迹象，他的睛依然像死鱼，面肌僵，嘴角经常挂着一丝半缕神不知鬼不觉的。但方予之判断无误，他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音乐才能考了音乐学院，同时学习作曲和指挥。

11八十年代的钟（3）

但方却不听他父亲的劝告，他是真诚地音乐。没办法，拉赫玛尼诺夫投胎么。他在音乐学院作曲系无师自通地钻研了东欧作品，立志给拉赫玛尼诺夫的四钢琴协奏曲再续上一。天生的乐、沉默的格以及半呆傻人特有的执著合在一起，让他突飞猛，音乐学院的教授都不能再指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