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将六罩着白床单的遗抬到师医院大场上，等待二十三团的车运回去安葬。除了值班者外，师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来到大场，不少能走动的伤病员也自发来了，都来为烈士送行。人人表情肃穆，缄默不语，没有人哭泣，因为外气温太低，谁哭谁的睫结冰。

人们目送载着遗的卡车缓缓驶师医院大门，都自觉抬起右手，向牺牲的战友致最后一个军礼。

二十三团的卡车终于来了，卡车没有熄火，一熄火就难以启动。跟车的官兵迅速将烈士遗抬上卡车。

（第五十四章）

不久前，艾冰从《大众医学》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是中药乌白凤里还有当归、人参、鹿角、黄芪、天麻等滋补品，补气又养血，不但女能吃，男也能吃，尤其是贫血病人疗效最好。所以她写信拜托母亲寄五盒乌白凤来，指名姓要同仁堂的。她对母亲撒了个小谎，说是给自己补，其实是想送给罗平安。万一罗平安不肯收，她就送给闺王倩，总之不会浪费。尽艾冰一直努力说服自己忘掉罗平安，但在几天前见到他来献血后，她又开始对他牵挂肚了，她也不知为什么忘掉他就那么难

忍睹，心想，既然无法挽回战友的生命，为什么不能将他们打扮得神些，让年轻英俊的容貌永远留在人们心中？

艾欣加过多少班，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倒是谢护士长不好意思让她再加班了，于是给她补休一天。

同时章也理解了艾冰父母的一片苦心，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女儿在铁兵里找对象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伤病员也哭了。

艾冰又跑回宿舍，拿来珍藏了几年胭脂和红，这些都是在师宣传队用过的，她没舍得扔，女孩，有时候会偷抹一下。在师宣传队演任务频繁，都是自己给自己化妆，艾冰的化妆技术已炉火纯青。

补休这天，艾冰没有贪睡，跟着起床号起来了。一吃过早饭，她就抓时间写家信，想赶在今天上午就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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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章更定了决心，必须将艾冰从阿拉沟带去。

天空突然沉下来，太不知躲到何去了，北风呼啸着，白云变成了乌云，鹅大雪开始漫天飞舞，悄无声息飘落到烈士们上，恰是母亲的手在抚摸熟睡的孩。

但是艾冰一次给遗化妆，却没有丝毫恐惧。在她看来，这些战士不过是劳累睡着了。她先在遗的面打上一层淡棕粉底，让肤看上去自然柔和；又在两侧脸颊扑上淡淡的腮红，再将青紫的嘴也涂成自然红。这么一化妆，遗的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仿佛一听到起床号，就能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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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没有哭，神凝重地望着卡车消失在风雪弥漫的阿拉沟群山中。作为职业医生，他经常与死神打，对遗司空见惯。只是刚才，当他一针一线将破碎不堪的遗合完整时，他的心灵还是受到了烈震撼。

男兵也哭了。

场上顿时哭声一片，压倒了怒吼狂啸的北风。

“哇——！”艾冰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放声哭起来。她的哭声像施了法，女兵们都跟着哭了。

来到铁五师才十来天，章就亲目睹了在和平时期难以见到的壮烈牺牲，作为生在军营听着军号声长大的他，从未离开过队大院的他，这还是第一次。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他不得不承认，军人的牺牲岂止是在战场，和平年代，中国最不怕死的军人就是铁兵了，他们是一群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他们的血里淌的不仅有红细胞白细胞，还有对国家对人民的忠诚，对工作的烈责任与使命。

第五十四章

补休对于师医院的护士来说，是最难得也是最惬意的日，想啥就啥，24小时自由自在。那时候没有双休日，下夜班就算是休息，每一个休息日都是蒙大睡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