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

军坐在炕上，饭也顾不上吃，撕开信就看起来，撕得太急，信纸的边角坏了一。

死小，臭小，倔小军：

南片开这样写。

接着是一串质问：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不说好的吗，敢放你哥的鸽？看回北京我不整死你！

我可是等你的信足足等了十天，我怎么得罪你了？你大爷的！就是半个字也没有！

突然，解放信里的气又乎下来：

成，你不给我写，我先给你写。

于是解放在信里告诉军他军训的事儿，写那个带兵的连长的包公脸，写与他一同当兵的陈大军的糗事，写好容易的一个休息日，他们如何装病，跑到卫生院缠着小护士给量血压，量温，写队上的伙，写连里养的猪。

写了扬扬洒洒四张纸，了若个错别字。

又问：你怎么样？吃得好嘛？睡得地儿够不够和？有没有人欺负你？村里有没有漂亮的村姑？

在信的最后，解放写着，你的，我真想你！

这几个字，格外地大，力透纸背。

军一下了睛，却又笑起来。

呸！他对着信笑，你的！

徐援朝在一边叫：“开饭了！”

几个男孩商量着，大伙儿饭，今天到他。

徐援朝问：“谁来的信？许解放？”

军，下炕，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许解放参军的事，对徐援朝一个不那么愉悦的话题。

他的父亲如果不是突然地成了叛徒，他也会穿上那军装，可是在北京赖了那么久，他还是无可奈何地跟军他们一块儿了队。

军匆匆吃完了饭，铺开信纸开始给解放回信。

解放。

他这样开。

其实他很少这样正式的叫他。

小时候他叫他哥，长大了，他连他名字也很少叫，他是他边一个太特殊的存在，特殊到他不用叫就知他准在他边，特殊到，只用一个喂字，这个喂字不会是别的什么人，一准是他，一准是。

但是在信纸上，军开始叫他：解放，解放。

他告诉他住在窑里，就是主席他老人家在延安时住过的那。

他告诉他，村往东去五里地，就是一条大河，黄黄的浑浑的，不过不是黄河，是无定河。

他说村里天天都有人唱信天游，他说这里的人把妻叫婆姨。

村姑长得还行，块儿也大。他说他吃得好，睡得。

这里，有真话，但也不全是那么回事儿。军不想告诉他，村里暗自扣了他们的粮，只给了一半儿，快吃完了。再过些日了冬，他们就要断炊了。窑修补了一下，但还是冷，他们连柴也烧不上，炕是冰冷的。村里家家都是如此，都在挨着，没有人提得起劲来唱信天游，大家都准备着，一旦断炊就去讨饭，要知青他也跟着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