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倒是不成问题。

旭日初升，街面上卖早的摊位陆续开张，腾腾香的勾引得颜息白空空肚腹里的馋虫翻江倒海地折腾，也把她刚为自己脱离“文盲”队伍而聚起的一情彻底浇熄，这个时候，再多的神文明都比不了填饱肚来得实际。

她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衣父母”，这才发现他只顾闷着，目不斜视地穿街走巷，对各类味的吃从不投注一分注意。唔，照理说，他这么早来接她，肯定没吃早饭，现在这副对无动于衷的模样，只有一可能：没钱。好吧，看他那补丁缀补丁的空垮衣裳，颜息白叹气，对于外卖早餐，她是“寡妇死了儿——没指望了”。

继续盯着前的男人，颜息白黝黑的眸中逐渐带上一抹思索与评估。邹刑氏，她抖了抖，实在不太适应以这称呼来叫一个男人，嗯……刑某人，从背后看，他的步幅偏小，姿态雅致，形瘦单薄、双肩略削，尖凸的肩胛骨将薄薄的衣服撑一个嶙峋的角度，脊背倒是得笔直，低垂的脖颈弯成一个优的姿势，仿若曲着长颈探羽翅之下的贵天鹅。看来，良好的传言应该不假。那么，既不是为生计所迫，兼且在思想如此保守的时代里，刑某人又为何不顾世人辱骂白，甚至倒贴钱也要改嫁给这么个各方面都可以说渣到极致的烂人？费解啊……

左拐右绕，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一僻静潦倒之地。满地杂肮脏的垃圾，黑污的排沟，低矮倾斜的烂草房，空气中浮动的不是家家早饭的香味，而是一混杂着多油污、腥臭、腐烂的奇怪味，间或还有几个衣衫褴褛、脏得看不清脸的无家可归者在避风或坐或卧——典型的贫民窟，与刚刚经过的宽敞街有云泥之别。颜息白压抑着嫌恶和逃离的冲动，跟着刑某人来到一间破败的茅屋门，懊恼地猜测恐怕这就是“她”的家了。

果然，不待她鼓起勇气，好心理建设，茅屋门“吱嘎”一声迅速拉开，一位看起来年过半百、鬓发斑白的中年男跌跌撞撞地迎了来。

“衍儿，衍儿，你可回来了！担心死爹了，怎么样？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受饿，冻着没？我可怜的孩……”扑上来攥住颜息白的袖，中年男满面忧虑关怀而又无限欣地发了一叠声地关怀之后，突然话锋一转，异常尖刻愤怒地话语如毒箭般向站在一旁沉默的年轻男，“杀千刀的灾星，哼！若不是你这扫把星，衍儿怎么会受这牢狱之苦。唔，瞧瞧，这几天瘦的……该死的，你还跟木样杵在这什么？快去烧啊！！一力劲儿都没有，真是没用！不但下不了，还让我们邹家一家跟着霉运罩鼎，衍儿，爹这次了主了，娶谁也不能娶这么个东西，赶休了他！不然，总有一天，我们爷俩会给他克死……”

“爹……”颜息白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止住中年男喋喋不休的恶语，刚想开说些什么，后“砰”一声传来重落地的声响，她皱着眉回，发现刚捧起柴火走两步就听到“休夫”字的年轻男脸发白，手足无措地望着失手落的木，见两人看过来，随即仓皇地低下撇开脸，咬着下慌地捡起掉落的柴火。

“……去烧吧。”颜息白吞下了溢到嘴边的叹息，低声支开他。若她没有看错，刚刚惊鸿一瞥下，那双幽的黑眸里盛满地是最切的惊惶和祈求，挟带着重的绝望与认命地暗影，如此烈的痛楚实在让她无法再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