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哪里话，”邱得用哽了一下，脸上泛着红光说，“古人言，君不掠人之。”

“为啥？”冯保问。

“冯公公真要送，就送给李太后。”

邱得用就着冯保的话题打转，心里却一直在想着自己的急事，因此坐在那里焦灼不安，偏偏这时冯保又：

“这个，请冯公公收下。”

“有急事，嗨，你怎地不早说，”冯保挥手让月儿一行退了下去，接着说，“咱还真的以为你邱公公闲着没事，绕这一呢！原来不是。”

“是啥？”

邱得用茫然地摇摇。冯保接着说：“这个三娘，本是北调手，咱第一次见到她，觉得她不是个货，大大像匹，一张大嘴可以囫囵吞下个窝，可是她一开，满场人都被震住了。声音该一缕的时候是一缕，该一雷的时候是一雷，真个儿是绝艺藏。自从听了三娘的北调，咱就觉得南调没啥意思了，这个月儿，原是三娘的弟，咱同三娘打商量买了过来。”

“是呀，李太后不是最喜听曲儿吗？”

“这姑娘唱得真好，锅里爆豆，脆嘣脆嘣的，若是在这笛箫里，再掺些弦索去，就更妙了。”

月儿把这五支曲连成的曲唱完，大约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听得来，这首《青杏》唱的是一对夫妇分别时的无尽幽怨。词中的关捩巧妙，月儿会得很，一颦一笑，一招一式，无不通关节，曲尽其妙。加之铜磬样的一副好嗓，可可地把两位公公给唱醉了。待她歇了歌，邱得用拍了拍掌，评：

“看过便知。”

月儿说着，起回到原，捡了云板，正起腔，邱得用赶喊了一声：

“这么说，咱哥儿俩就生分了。”

［归北］断，取次作别离。五里短亭人上，一声长叹泪沾衣，回首各东西。

月儿跪在冯保面前，勾答：“婢是跟师傅学的。”

“慢！”

“是。”

“邱公公若喜，咱把她送给你。”

［怨别离］情风正凄凄，晋山青、汾碧。谁返扁舟芦外？归棹急，惊散鸳鸯相背飞。

“哪里哪里，”冯保略作谦虚，就招月儿前来，问她，“这曲跟谁学的？”

冯保本是戏，说起来却很认真。邱得用没看破绽，心里掂了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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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里还有这大的学问。”邱得用逮着机会献媚，“难怪满京师的人都说，冯公公一肚学问，赛过十个状元郎。”

看着月儿低垂的粉颈，冯保心上像有一条虫爬过，既惬意又难受。他咽了唾沫，对邱得用说：

听了他的论，冯保笑：“邱公公在里听惯了南调，所以开便说弦索，方才月儿唱的是北调。北调用乐就是以箫笛为主。嘉靖末年，沈吏定了一个《南九谱》，盛行天下，因此南曲广为人知，而北调差不多失传了，其实，北调比之南调，要亢清丽得多。”

“还是那个三娘？”

“邱公公，月儿还有拿手的唱腔，索让她逐个儿给你表演，月儿，继续。”

儿慢启朱唱了起来：

［青杏］游宦又驱驰，意徘徊执手临歧，留难恋应无计。昨宵好梦，今朝幽怨，何日归期？

邱得用哭丧着脸，嗫嚅着说：“冯公公，实不相瞒，咱登贵府拜望你，还有些急事。”

“你知不知三娘？”

冯保遂叫来家人打开，原来是抄在三尺御品净上的一幅《心经》，字娟秀，端庄工整。并且钤了一方“慈圣皇太后之宝”的红印。

冯保不显山不显就把邱得用“刺”了一下。邱得用到这一步上，也顾不得面，瑟瑟缩缩地从怀中掏一卷纸来，双手递给冯保说：

［拍带赚煞］未饮离杯心如醉，须信“送君千里”。怨怨哀哀，凄凄苦苦啼啼。唱分破鸾钗，叮咛嘱咐好将息。不枉了男儿堕志气，消得英雄中泪。

［擂鼓］一鞭行苦相，皆因些，浮名薄利。萍梗漂无定迹，好在关图画里。

冯保一愣，说：“你说让月儿？”

“这倒也是，所以，还是冯公公留着自己受用。”

“婢遵命。”

［初问］万叠云山，千重烟火，音书纵有凭谁寄？恨萦牵，愁堆积，天不人憔悴。

“灵灵的，真好一个旦角儿。”邱得用一双在月儿上睃来睃去，啧啧称赞。

冯保嗤地一笑，摇摇说：“你看咱月儿，市井中长大的丫，哪里懂得中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