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蹬着两条小短。穆铮说，你下来，今天是生日，她一会要回来的。学学哼了一声，说坐坐怎么了，和过生日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穆铮说，彬彬买了糕呢。可小了，你要是把床坐得皱的，人家不兴，就没你的份了。

学学那天好像还真有被得不开心了。都是男孩间最常见的别扭。

而没有回来。就黎彬一个人来了，带着脸上的泪痕。

“一看就知，没有糕吃了。”穆铮在说完以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是那足以灭烛火的叹息。

“所以，你们后面经常去找黎彬吗？”我问。

“对。就是那年暑假之前我了院。虽然补了一假期的课，但我和学学还是会常常去找黎彬。他跟他妈妈就住在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在江北的一个钢铁厂厂区里。他爸爸以前就是那的工人，妈妈在那开理发店。不过钢铁厂效益早就不行了，厂区的人也越来越少，理发店生意不怎么样。黎彬读的那个小学原本就是厂区的工人小学，读到四年级就不剩几个班了，也没几个老师愿意留在那。后来听说被合并了，所有的老师学生都转到别的学校去了，一整个校园都空的。其实也好，我们去那找黎彬踢球，可以直接学校门，本没人。一到周末，这个学校就活过来了，不少找不到地方踢球的人都会来，有老有少的。唯一的坏就是球门没网，捡球麻烦的。对了，那个球场是真草，后来那些草长，没人修剪，球都不动了，我们就不去玩了。估计再过十年，球门都要被杂草遮住了吧。”

“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不知呀。”穆铮在车内的黑暗中摇了摇，“所以才要去找他。趁我还走得动。”

“为什么不知？你们仨不是好朋友吗？”

“我也不清楚。去世以后，大家都很伤心，但也都彼此约好了要。黎彬还来医院看过我几次呢，后来我院了，回到球场上，我能觉到彬彬也很为我兴。我不敢说，我和学学能治愈他失去亲人的痛苦，但至少我们仨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那能暂时忘掉生活有多艰难的开心。但是……在三年前，我们去找黎彬玩，却看到他家理发店的门锁上了。我们以为他搬家了，想找个邻居问问，但你能想到的，附近本没有人。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回。隔了几天又去，看到门贴了张条，就是他手写的，留给我和学学，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明白。”

“是不是你们惹他生气了？”

“也许吧。但失联之前玩得好好的。我们仨偶尔是会闹小情绪，但从没有隔夜仇，吵两句就好了。而且了什么事，我和学学都会立刻歉。我们俩想了好久，没想到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

“问题可能不在你们上。”

穆铮向来是很诚恳的人，也不会是那能让人生很久气的小孩。

“后来我们还去找过他几次。有一次我和学学发现他在家，灯都亮着，敲门就是不答应，只好离开了。前段时间，你知吗，我看到市长杯各个学校的大名单，发现五十四中的名单里有他，20号。我就很纳闷，因为去年我找遍了每个学校的名单，都没有黎彬这个名字。”

“也许是他去年没校队，或者因为什么原因放弃踢球了，但今年又回来了。弟弟去世以后，我一场球都没踢过，直到我上初中。”

“你这话说得好吓人。”穆铮一哆嗦，“他家里可就妈妈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