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

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行行日已远，人同时饥。

我心何怫郁，思一东归。桥梁绝，中路正徘徊。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但总有人代劳的吧。他们默默帮我着我本该去的事。我只要坐下，躺着，乖乖的，让他们看到韦韦还健健康康的，足够了。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别惹事，好好活着。

我慢慢环视了一周。每个屋都没有人，所有的床铺都收拾整齐，额外搭来的折叠床上堆满了农村特有的红或绿绣被，严严实实，给人安全的同时弥漫着尘封多日的气息，大概像稻草或者谷堆？这么形容过，但我们俩都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本没闻过这些味。

了很多油漆，桌面上模糊地铺着一层玻璃。它左边是张小床。据说房是我们刚刚生时修的，外公想，我们家有两个孩，等我们长大了回来时，最好能有个单独的房间。他想到的是十年以后的事，但他没有想到，现在每家都是一个了。可我还享有这特权，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独自占据一个房间。理说，应该给哥哥的。他上大学了，快读研究生了。但外公还是告诉我，房间就是我的，他想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我，没人能动摇这一。

但我起了，无可无不可地再次在二楼逛了一圈，仿佛清晨于日暮时巡视领地的国王。我不想找什么，也没找到任何东西，直到从哥哥一家人的房间里看到一本放在桌上的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我拿着它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倚靠着堆得像小山的棉被，随意地翻看。翻到的第一首叫《苦寒行》，作者是曹。初一的时候我们学过《观沧海》和《虽寿》，我还知《短歌行》，而这首诗还是第一次听说。[1]

没去找哥哥和，也没下楼去和大人们寒暄——去了也不知说什么。我一个人呆在窄窄的房间里，昏暗的日光在窗帘下晃悠。驻足于寒意，在农村，它们习惯于每个冬天的日里肆意从脚下生长。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梦游似的打量这房间的一丝一毫，从天板上残存的两挂蛛网到角落里再也不能起飞的小虫。我看了很久很久，并觉得只要愿意就还能看更久，久到开始想象一只畏畏缩缩的蜘蛛从墙角爬到屋。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坂诘屈，车为之摧。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哥不在。也不在。外婆告诉我，他们去河对岸了。对岸是一片小树林，现在树木的枝叶大概都褪得净净了。铺在落叶中的是一排踏踏实实的坟墓，有的是掩似的土堆，有的则用砖石垒得整整齐齐，成为不可摧的堡垒。大概世上只有死亡这一件事是确信无疑、无可变更的。今天是大年三十，要去看望先人，捎上一两句祝福的话，给他们压岁钱。晚辈给长辈送压岁钱，想想有奇怪。但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收到的吧。在灯光模糊的大房里，的长辈给孩们压岁钱；等他们迁居到了矮矮的城堡之后，自然到不再是孩的我们给他们，即使我们会慢慢忘记一些过于遥远的名字。

然而平辈的人呢？还有我的爷爷呢？我似乎好久好久没去看过他们了——也许从来就没去过，我记不清了。是我不想去吗？还是爸妈没带我去？抑或说“太忙了”？不错的借。我好像是很忙，虽然不知自己三年来都在忙什么。

太行山也很冷。它在北方，我知的。“解题”里说，这首诗写于曹征讨幹的途中。羊坂，注释写了，指从沁经天井关到晋城的路。坂，斜坡。诘屈，曲折之状。应该是路像羊一样盘旋回转而得名的吧。现在去的话，我恐怕不只是在太行山上像曹一样又冻又饿，还会在九转百折

担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2]

好像和之前那些壮志豪情的诗并不相似，但读罢都十分苍凉。说得直接一，我更冷了，冷得想把背后的被褥铺开，缩去，团成一团。但或许没用，我知，棉袄和棉被都不能发，它们不是源。乡下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