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她是健康的。可能就是因为她健康她才能直面现实。如果她病病恹恹，她就会陷梦幻中不能自。她没法逃避现实。她必须总要睁大睛、明明白白，永远也无法逃避，现在她就面临着钟面一样的生活。如果她象在车站上那样转过去看看书亭，可她的心还是能够看到那面白的大钟。她翻书页或小泥人也白搭。她知她并不是真地在读书，不是真地在工作。她是在看看自己的手指拨着时钟，那指针在机械、单调、永无止境地转着。她从来没有真正生活过，她只是在观察生活。的确，她就象一只小钟，面对着永恒这座大钟，她既庄重又放纵，或着说既放纵又庄重。

杰拉德无法拯救她。因为他的、他的动作、他的生命也是这嘀嘀嗒嗒声，同样象指针在表面上机械、可怕地过。他的吻，他的拥抱也是如此。她可以听得他上发的嘀嘀嗒嗒声。

她给自己勾勒的这幅图很令自己满意。她的脸不是很象一座钟吗？——圆圆的，时常苍白，缺少表情，她应该站起看看镜中的自己，可一想到自己的脸象一面钟，她就极为恐惧，赶忙去想别的什么。

她突然这样想：某天早晨，当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发全白了，她会不会大吃一惊？她常常到自己的发正在变白，因为她想得太多，情太凝重了。可她的发依旧是棕的，她仍然是她自己，看上去很健康。

哦，她真仇恨夜里哭叫的孩，她真想把这个孩痛痛快地杀死算了。她要将他窒息，然后把他埋掉，就象海·索莱尔所的那样1。没错，海·索莱尔的孩是个夜哭郎，没错，亚瑟·唐尼桑恩的孩就是这样的。哈，亚瑟·唐尼桑恩们，杰拉德们。白天他们是那么堂堂正正的男汉，可到晚上却成了哭叫的婴儿。让他们都变成机吧，变吧。让他们成为工，纯粹的机，让他们纯粹的意志象钟表一样永远重复运动。让他们成为一架大机

杰拉德！他能搂住她，用他的臂膀保护她安睡吗？哈！他也需要人安排他安睡，可怜的杰拉德。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他的所所为就是给她增加重负，他在边，她睡得就难受，他让她的不眠之夜更疲劳，让她睡不好。或许他反倒因此能睡好？也许是。这就是他要从她那里得到的，就象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或许这就是他激情的秘密，就是他对她永不熄灭的火——他需要她安顿他睡。

怕了，实在不忍再想下去了。

这算什么！难她是他的母亲不成？她并没有让一个需要她昼夜伺候的孩来当她的情人。她看不起他，看不上他，心变了。这个唐·璜却原来是一个夜间哭闹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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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希望杰拉德和她在一起，把她从这些胡思想中拯救来。哦，她独自一人躺在那儿，听着表针在嗒嗒响着，这有多么可怕呀。全的生活，全的生活都化作了这嘀嘀嗒嗒，嘀嘀嗒嗒声，然后敲响了，一个小时，随后又是绵绵不断的嘀嘀嗒嗒声，指针在动。

哈——哈，她自嘲地笑了，她到太可怕，她要用笑来把恐惧驱赶走。哈——哈，这象疯了一样，真的，真的呀。

一想起日复一日的机械运动，这样一天天无穷地继续下去，她就要发疯。时间嘀嘀嗒嗒地过去了，表针在转动，转走了时光。啊，天啊，想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吧。可谁也躲不了，逃不了。

哦，为什么没有人对她友善一？为什么没有人把她揽怀中拥着她，让她歇一歇，好好儿、安安静静地歇一歇？啊，为什么没有人把她抱在怀中，牢牢地抱在怀中让她睡上一觉？她总是睡不安生，总是睡不实在，无法松气，平平安安地睡。啊，她怎么能忍受这个，怎么能忍受这无边无尽，永恒的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