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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3)

大杂院里,各各样用途不一的棚被人们巧夺天工地设计建造来,留下一条侧能过的通延伸向各家门,就像周围长满藤蔓和野兽睛的林间小径,在保持基本形态中生长变化,所有的建筑都是年代久远而且有生命。大家早上起来端着糯黄满盈的盆在通上谦让,“您先过,您先请。”然后到路边的小馆里吃京东饼或是卤煮火烧。十几年后,东直门内鬼街,三里屯酒吧街,都是通过这机制,在民间有机生长来的。所以这里产的氓简洁明快,脑浆汗一样顺着脸颊下来,还能不怀好意地笑。女混混儿也从不摆浅嗔薄怒之类的零碎,骂街的时候损歹毒,泣鬼惊神,一句“瞧你丫那个行”,字正腔圆,显示幼功湛,名门。

每天三钟,他睡足了午觉儿,拧开冲个脸,听着卖酒的窗人声嘈杂。他总要多慎十分钟,才答不理地拨开遮挡窗的三合板,面对等他好久的买酒人群。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三合板一打开,迎面升起黑胖其大无比的猪,我看见他鼻孔里梅枝横斜的壮鼻,我闻见他鼻孔里的宿酒臭味。这个混,一定是在午睡前偷酒喝了!黑胖瞥见我和我后面排队的刘京伟、张国栋,以及我们三个左右手拎着的特大号瓶,吼:“又是你们。酒钱!”我看见他的鼻一翘一翘地抖动,最长的一长长地弯鼻孔。

氓孔建国一瓶的啤酒下肚,嘴里的莲绽放。他说朝门内外过去有九龙一凤,朱裳妈妈就是那一凤。二十年前,这方圆十里一半的架是因为朱裳妈妈打的。大闺女小媳妇就着她的轶事嗑瓜,泡酒馆的汉想着她的脸往肚酒。大上喊着她的名字信誓旦旦,小喽罗们念着她的手抓着小脏兮兮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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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胖是从炮兵队转业的,据说练过军拳,三四个混混近不了。我不信。夏天的时候,黑胖坐在板凳上在楼下乘凉,他老婆骂他最没用,他大气不,低眉顺,一懈懈地摊垂着,蒲扇死命地摇。我们当时也不知黑胖为什么没用,但是看见周一到周六每天三神气活现的黑胖塌塌的一团,心里忍不住开心。



啤酒可真差,一泡沫也没有,味淡得个鸟来。张国栋天生肾衰,来的都比那时的啤酒泡沫还多、颜还黄、味还大。但是那毕竟是啤酒呀,毕竟比泡沫多、比黄、比有酒味。喝起来,觉像《浒》里面的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吃饱喝足之后大秤分金,分从山下大麻袋装回来的大姑娘。我想,《浒》那时候的酒和我们国营餐厅供应的啤酒差不太多。那些好汉,十八碗下肚,走路不晃,还能施展旋风,摸孙二娘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因为供应有限,负责卖酒的黑胖觉自己是酒神。手里掌握了方圆十里地方百姓的快乐,得意非凡。

京城自从被二环、三环路圈住,就开始在环路外大兴土木。就连远郊区县都忙着在粪坑边上盖起两三层的社会主义新农民住宅,卖给外国人当园别墅。京城只在二环路里还剩下这么几平房。后海一,是名人聚居的地方,多的是完整的四合院,一,天棚下有鱼缸、狗、石榴树,架,以及郁、沟幽的胖丫,名人们闲下来细数从叶间漏下的光。还有银锭桥可以观山,“烤季”可以醉二锅,什刹海的荷香月可以麻痹品位不俗的姑娘。至于东单朝内这边,多的是大杂院,间或也有几名人旧居,但多是草民变成的名人,他们那时的旧居和民居没什么两样。

朱裳妈妈芳名飘扬的方圆十里就是东单、南小街、朝外大街这几条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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