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敞篷车的几乎到了她，但她没有往后退一步。两个女人用沉的目光互相瞧了瞧，那是倾刻之间的审视，互相看透了一切，也表明了一切。至于男人们，他们个个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福什利和达盖内态度显得冷漠，没有认任何人来。侯爵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车上的女人中有人同他开玩笑，便摘了一草，拿在手里捻来捻去。只有旺德夫尔一人站得稍远一些，眨着睛与吕西打招呼，车经过时，吕西向他莞尔一笑。

五辆车从这些表情尴尬的人群中间驶过了，他们彼此都认识，但并未打招呼。这次微妙的相遇虽是眨工夫，但似乎显得时间很长。现在，车已经把这批迎着冷风的烟女带走了，在金的田野里，她们越来越快乐；她们颜鲜艳的衣角迎风飘，笑声重新扬起，她们不时掉过来，调侃、张望着那些伫立在路边的怒不可遏的循规蹈矩的人。娜娜掉过来，只见那些散步的人迟疑了一阵，他们桥也没过，便折回原路走了。于贡夫人倚在缪法伯爵的胳膊上，一声不吭，表情沮丧，谁也不敢去安她。

“这是怎么回事？”于贡太太惊讶地问。

“当心！”韦诺先生站在缪法伯爵后面，低声说。

“喂！”娜娜向吕西叫，吕西向邻近的车探来，“你看见福什利没有，亲的？瞧他那副鬼样！我要跟他算帐……还有保尔这孩，我过去对他那么好，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他们真够礼貌！”

缪法伯爵心里惶惶不安，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从他面前飞驰而过的娜娜的影。他的妻慢慢转过来，瞅着他。于是，他低下来，好像在避开奔驰而过的，这些把他的心都带走了。他刚才瞥见乔治躲在娜娜的裙中间，难过极了，差叫声来，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他是一个娃娃，娜娜宁愿要一个娃娃而不要他，他的肺都要气炸了！斯泰内和他不相上下，还说得过去，但是一个娃娃！

“啊！是那个女人！”她嘟囔，“走吧，走吧，只当没有看见……”

“这是最后一辆了，对吗？”伯爵夫人悄悄问福什利，她佯作没有认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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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于贡夫人开始并未辨认乔治来。过桥时，若不是娜娜的膝盖夹住了他，他也许羞愧得投河自杀了。这时，他浑冰冷，脸煞白，僵直地坐在那儿。他也不抬，心想路上不会有人看见他。

“啊！我的上帝！”老太太突然说，“原来是乔治和她坐在一起！”

接着，她觉到了，也猜来了，她对这伙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很气愤。

可是她说这话已经迟了。那五辆车载着娜娜和她的一帮人已经到了小木桥边，他们是去参观夏蒙修院遗址的。福什利、达盖内和缪法母女不得不往后退了一下，于贡太太和其他人也停下来，在路旁排成行。那行车队真气派。车内的笑声已经停止了；一张张面孔转过来，好奇地张望着。匹有节奏的疾走的声音打破了沉静，车上的人与车下的人互相打量着。第一辆车里是玛丽亚·布隆和塔唐·内内，她俩像公爵夫人一样仰靠在座位的靠背上，裙在车上面飘起来，她们用蔑视的目光瞅着这些徒步的正经妇女。第二辆车里是加加，她几乎把整个座位都满了，把坐在她旁边的拉法卢瓦兹遮挡住了，只能看见他那个不安的鼻。接下来的两辆车里是卡罗利娜·埃凯和拉博德特，吕西·斯图华和米尼翁以及他的两个儿，最后一辆是四敞篷车，里面坐着娜娜和斯泰内，娜娜前面有一张折叠座位，上面坐着可怜的小宝贝治治，他的膝盖被夹在娜娜的膝盖当中。

把车轴压断了，车上的人穿的衣服有浅的，有蓝的，也有粉红的，他们吵吵嚷嚷，快乐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