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农历王戌年十二月初一，时届隆冬，又碰上寒袭来，北风呼呼。广州冬天的寒冷是冷，跟北方的冷不同：气温不低，不会低于零上三度，但却让觉得冷骨，比北方的零下七八度还要觉得冷。天寒地冻，再加上兵慌，虽然才是晚上八多钟，但省城的路上已是甚少行人，越向北走，行人越少。金城他们来到关帝庙时——那里已是城北郊，昏黄的路灯下，街上更是连鬼影也不见一个了。

三人来到关帝庙门前，金城先环视一下四周，然后“啪啪啪！”敲响了庙门。

过了一会，庙门慢慢打开，一个瘦骨磷峋的老的脸来，一看来了三个穿工装的青年人，并不是乞丐，便问：“找谁？”

金城一手推开门，边跨步去，边沉声：“找陈应。”——他担心老见不是同类，又把门关上——向里一看，只见整个庙内只有一盏小油灯，正面一个大关帝神像，右手提青龙偃月刀，左手持长须，尽已是一一脸一的灰尘，却仍是威风凛凛，怒视着他下几十名或躺或蹲，披着烂棉袄烂被，卷缩成一团的乞丐。门开风，小油灯的火苗被动起来，昏暗的灯光一晃一晃的，映照得整个庙堂有如鬼域。

老有耳背，没听清金城讲什么，又大声问：“找谁？”

“陈应！”

金城话音刚落，墙角那边一个人站起来：“谁找我？”

金城站定，招了招手。陈应披着件烂棉袄，微跛着脚走过来，走得近了，不觉大叫一声：“金董事长！是你！”

陈应的这一声大叫，几乎把庙里的所有乞丐全惊醒，一个个站起，围拢过来——董事长，这可是个大财神哪！

金城没哼声，顺手把陈应拉了庙门，低声问：“里面的人是不是跟你一路的？”

“是。”陈应被寒风一，打了个寒噤，哆嗦着嘴。

“你是小目，里面有没有大目？”

“没有。再大的目哪用睡在这关帝庙！唉，董事长，你一定是未听到过我们的‘行话’——脱鞋挣来穿屐，穿屐挣来穿鞋，穿鞋挣来穿靴。意思就是，光脚的要孝敬经常穿大板展的大骨（乞），大骨要孝敬穿鞋蹬袜的关帝厅里的大目，大目要孝敬所辖警署的官员。我这个小目的，只能睡关帝庙！”陈应一边打着寒战，一边愤愤不平。

金城让他说完，心中叹一声：“我金城乞丐时，你陈应还未乞丐！”嘴上却：“里面还有没有像你一样的小目？”

“有，还有三个。一个叫安狗仔，一个叫危五，一个叫谷丰年。”

金城思索了一下，：“你去把他们叫来。”

陈应返回庙里，一会便带了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来，他们都是蓬垢面，腰弓背驼，上裹着烂棉袄，下一条蓝黑，脚上一对一两个脚指的破布鞋。对着金城不断的哈腰，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七分像人，三分像鬼。

金城把四人拉到背风的墙角蹲下来，：“现在有一单生意给你们，事成后，一人三个大洋。”

对乞丐来说，三个大洋便是一笔可观的款项，四人一听，立即瞪大睛：“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