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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3/3)

朦朦胧胧间,突然听到住在楼上的八姑急促的上楼梯声,同时听到她破锣似的大叫:“火烛啦!源昌正街火烛啦,连邮局烧着啦!”(广州人把“失火”叫“火烛”。)立即又听到八叔也叫起来:“大声婆!你叫什么!邮局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烧了都督衙门都未烧到这里来,你慌什么!”

八姑一有什么的小事都会大喊大叫,绰号“大声婆”,这在街坊里是有名的。她丈夫叫起来跟她同样大声,绰号便是“大声公”,两夫妇是小南门一带的一对活宝。金城听如不闻,继续他的梦,正想到将来应该如何扩张永记竹木铺时,猛然只觉心一颤:源昌正街?邮局?永记不就在源昌正街的邮局对面吗!这一惊非同小可,金城整个人弹起,飞扑过去一把拉开门,直冲而,朝靖海门方向狂奔而去。这时,天已经黑了。

跑了几分钟,远远就看到前面火光冲天,街上人们在奔走呼号。金城继续向前狂奔,冲到火场边,只见新豆栏、源昌正街一带已成一片火海,狂风劲刮,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熊熊烈火在向南蔓延,向珠江江面刮去。不少人在呼天抢地,有的人呼叫着想往火海里冲,以夺回些活命的品钱财,但被别人拉着,抱着,哀求着。不少人在惊慌逃避,不少人在拿着桶向火场泼,但如同杯车薪,只能暂时地阻止往火势向东西两边蔓延。呼喊声、哭叫声、奔跑声、泼声、呼呼的风声、烈火燃烧木的嘛啪声、房屋的倒塌声混成一片,整个场面混得一塌糊涂。

一时间,金城愣在当地,双发直。他似乎对四周正在发生的一切视如不见,听如不闻;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前只是一片火光——永记竹木铺在他的脑海里燃烧。他心中唯一清楚明白的是,永记竹木铺完了,自己想当省城小老板的的梦也完了。

有关这场大火,在后人编写的《广州百年大事记》里是这样记载的:1912年11月9日,黄昏,本市新豆栏存德堂不慎失火。其时北风大作,霎时间源昌正街、邮政局亦被波及,火光冲天,一片火海。燃烧至次晨,火仍未熄;火乘风飞过河南,一更楼及凉棚等相继着火,并由玄坛庙后烧至洪德大街、大基。计被焚铺屋百余间。损失之重,为前所罕见。

说来就是这么巧,当晚罗氏一家正在洪德大街的亲戚家里饮宴。罗基是省城里的老板,所封的“利是”(红包)又大,得到了不少亲戚朋友的奉承,更得到了主人家非常情的招待。当他举杯向新郎新娘祝福时,不知自己的全家当正因祝光顾而在全化为灰烬——民国时代广州城中的店铺,大都是“前铺后居”,即前间是生意的铺面,后间是铺主人家的居室。如遭火灾,那就“一锅熟”,了无剩余。

饮宴将近到尾声时,从河北过来的火已烧着了一更楼和凉棚,随即烧着了玄坛庙后的民居——当年河南的民居基本上全是砖木结构的平房,不少更是只用木料成的小屋,全是易燃品,一烧着就迅速蔓延,更加上风助火势,直向洪德大街烧来。街巷尾即时响起了人们惊恐的奔走呼号声:“火烛啦!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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