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刚来了寒，早上更下着雨，省城的天气令人觉得刺骨的寒冷。金城坐在空无一人的候船室里，双手痛苦地抱着。这时候，才是早上七。

一直望到将近九，才见罗基一家人挽了包袱，提着箱从永清门那边走过来。旁边还走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大概是筱韦的表舅母和表弟，也是前来送船。

“城哥，我们明天回顺德了。”筱韦没答金城的话，但她沉重的语气等于已经答了。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有钱时，有不少人跟我们来往，跟爸爸拍肩称兄弟；现在没钱了，个个都避开我们……”“我没有避开你们！”金城一听，急起来，“我只是自惭形秽，不敢去找你！”顿了顿，“也不知到哪里去找你！”

夜凄迷——在两人的心中，是一悲凉的凄迷。

筱韦一直没说话，金城觉得到她心情的沉重，低声问：“筱韦，近来好吗？”

这一夜，金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胡思想，无法睡，一直挨到将近天明，仍未想应该怎样跟罗基夫妇说。

“我知。”筱韦害羞地低着，过了一会，“你不避开我们，但你能帮得爸爸什么？”

八过后，陆续有旅客候船室来。金城振作神，心中叫一声：“船到桥下自然直，见到罗伯再说！”站起，走码，翘遥望北面永清门方向的来路。这时雨停了，但迎面刮过来的江风似乎更冰凉。

“我……”金城一时语。

小平房，一同闪烁着疏疏落落的灯光。

“筱韦！……”金城大叫一声，他也已鼻发酸，但他现在知不能追上去拉筱韦，他只能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想知筱韦一家现在住在哪儿，同时保护筱韦的安全，夜里省城治安不好。

脆下床，洗了脸，着油灯，临了一遍柳公权的《神策军碑》，以平定情绪，然后穿上罗家母女在两个月前的中秋节特意为自己制的新衣，尽量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在街上吃了个面包（为了省钱，在平时他是不吃早的），然后走去天字码。

筱韦不知金城在后面跟着，她小跑着回到城中，来到府学西街，走一间住宅。

金城急忙迎上去，大声叫：“罗伯！伯

“寄人篱下，太难受了。”沉默了一会，筱韦终于，“爸爸决定回乡下去。船票已经买好了，明天上午九半的船……城哥，我也不想走……”“我现在去跟罗伯说！”金城一下冲动起来，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筱韦的手，“凭我一双手，有气有力，我们可以在省城过下去的！”

“为什么不留在省城？”金城吃了一惊。他知，筱韦这样一走，很可能以后大家就再见不到了。

金城在街上徘徊，他几次鼓起勇气想走去，但走到门时还是把脚步停下来。是啊！正所谓泥菩萨过海，自难保，自己能够帮罗氏一家什么呢？自己这衣衫褴褛，凭什么劝人家留在省城呢？还不是白白得他们一家人更加没有面，更加难受难堪？……徘徊了近一个小时，金城沮丧地走回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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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觉得很难过，筱韦觉得很心酸。一时间，两人都不知再说什么好。

筱韦只觉浑一颤，手了，然后就顺从地让他抓着，抬看了看金城，声音咽起来：“城哥，我，我不想离开你，但是，但是……你现在不要去跟爸爸说，他现在心情很坏。我们现在住在表舅家里，当着亲戚的面，他会觉得很没面，不会答应的。”又抬了抬，“你明天上午九钟在天字码等着，到时跟爸爸说……我要回去了！我是偷偷走来的……”说到这里，悲哭起来，“城哥，我，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一下甩开金城的手，往来路就跑。